出发前一晚，林晓把该见的人都见了一遍。
先是钟会长。两人在研究会的办公室里坐了很长时间，桌上摊着那块玉料残片和那本古籍残卷。钟会长反复叮嘱了各种注意事项——从上古时代的天气特点到可能遇到的野生动物，从如何与当地人打交道到万一失散后的应对方案。林晓一一记下，没有不耐烦。
“该说的我都说了。” 钟会长最后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梁，“剩下的，就看你的造化了。”
林晓点了点头，收好玉料残片，站起身：“谢谢您，钟会长。这段时间，给您添了不少麻烦。”
钟会长摆了摆手：“别说这种话。你做的事，比我做的有价值得多。去吧，别让苏丫头等急了。”
接着是顾非凡。林晓约他在“时光一隅”附近的一家烧烤摊见面。顾非凡一听他说要出远门，而且是“那种远门”，脸色就变了。
“林哥，你这次要去多久？” 顾非凡放下手中的羊肉串，难得地收起了嬉皮笑脸的表情。
“不确定。” 林晓如实说，“顺利的话，几天；不顺利的话，可能更久。”
“那……能回来吧？”
林晓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我哪次没回来？”
顾非凡盯着他看了几秒，没有接话，而是端起啤酒杯，一饮而尽：“行，我不问了。反正问了也帮不上忙。你就记住一件事——不管去哪儿，办完事赶紧回来。苏学姐那边，我会帮你照应着。”
“谢了，顾少。”
“少来这套。” 顾非凡又拿起一串烤肉，咬了一大口，“等你回来，再请我吃顿好的就行。”
最后，也是最难的——苏晓晓。
林晓回到家时，苏晓晓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书，但目光明显没有落在书页上。她听到门响，抬起头，挤出一个笑容：“回来了？烧烤摊的羊肉串好吃吗？”
“还行，就是有点凉了。” 林晓在她身边坐下，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晓晓，我明天一早出发。”
苏晓晓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她低下头，盯着手中的书页，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这次要去多久？”
“不确定。顺利的话几天，不顺利的话……”
“能不去吗？” 苏晓晓打断了他，声音有些发颤，“我知道我不能拦你，也知道你有你的使命。但我真的很担心你。这次不一样，林晓。以前你去唐朝、去宋朝、去南京，至少你知道那个时代是什么样的。但这次是三千多年前，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样子。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连找都不知道去哪儿找你。”
林晓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我知道你担心。但我必须去。最后一块碎片就在那里，我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不能放弃。而且……” 他顿了顿，“我有一种预感，这次回来之后，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苏晓晓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你每次都这么说。”
林晓没有反驳，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了很久。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城市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熄灭。苏晓晓终于松开了他的手，站起身，说：“我去帮你检查一下行囊。”
她转身走向书房，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一定要回来。”
林晓看着她的背影，郑重地说：“我答应你。”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完全亮，林晓就醒了。
他没有惊动苏晓晓——她昨晚睡得晚，此刻还在沉沉地睡着。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穿上那件仿古的麻布衣，背上行囊，最后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
然后，他走进地下室，关好门，打开了灯。
那块玉料残片静静地躺在工作台上，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走过去，拿起残片，握在手中。体内的碎片立刻感应到了它的存在，发出轻微的共鸣。
他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召唤出了光门。
柔和的白光亮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明亮。光门的边缘跳跃着细微的电光，发出低沉的嗡鸣声，仿佛连时空本身都在为这次穿越而震颤。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熟悉的地下室——工作台上的笔记本、墙角的“波记”、架子上那些从各个时代带回的纪念品。然后，他握紧玉料残片，迈步跨入了光门。
这一次，穿越的感觉完全不同。
以往的穿越，像是一条平缓的河流，几秒钟就能到达彼岸。但这一次，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卷入了一道漩涡——周围的光影急速旋转，时间的流速变得异常缓慢，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一百倍。他感到自己的身体在被拉伸、挤压、扭曲，耳边充斥着一种低沉的轰鸣声，像是大地深处传来的心跳。
他咬紧牙关，死死握着那块玉料残片，任由那股力量带着他向时间的深处坠落。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个小时——那股力量突然消失了。他感到脚下一实，整个人跌倒在地，膝盖和手掌传来一阵刺痛。
他趴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耳鸣声嗡嗡作响。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劲来，撑着地面，慢慢坐起身，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了天空。
那是一片极其纯净的蓝色，蓝得不像话，没有一丝工业污染的痕迹。几朵白云悠闲地飘在空中，形状像是被风吹散的羊毛。空气清新得让他有些不适应，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还有一种他从未闻过的、原始的芬芳。
他环顾四周。
他正坐在一片开阔的平原上。脚下的土地是褐色的，有些湿润，像是刚下过雨不久。远处是稀疏的林木——不是他熟悉的那些树种，而是一些更高大、更粗犷的树木，树冠茂密，枝干虬结。一条泥泞的小路蜿蜒着伸向远方，消失在丘陵的起伏处。
更远处，他看到了一些低矮的土坯建筑，零零散散地分布在一处缓坡上。那些建筑的样式极其简陋，与其说是房子，不如说是用泥土和茅草堆成的窝棚。一缕炊烟从其中一座建筑的顶部袅袅升起，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感受了一下体内的碎片。共鸣依然存在，而且比之前更加强烈——那块玉料残片在他手中微微发热，像是指引着他前进的方向。
他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沿着那条泥泞的小路，向远处的建筑群落走去。
三千多年前的世界，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