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站在篱笆外,正琢磨着怎么进入这个聚落,篱笆内的人已经发现了他。
一个正在喂鸡的中年男子最先抬起头来,看到林晓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他张了张嘴,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手中的陶碗啪地掉在地上,摔成了几瓣。周围的人被这声响惊动,纷纷抬起头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林晓。
一时间,整个聚落都安静了下来。
男人们放下了手中的工具,女人们把孩子护在身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晓身上。那些目光中混杂着警惕、好奇、恐惧——他们显然很少见到外来者,更不用说林晓这样一个穿着打扮与他们截然不同的陌生人。
林晓举起双手,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有威胁。他努力回忆着钟会长教他的那些甲骨文词汇,清了清嗓子,尝试着说了一句:“我……来……此地……无害。”
那几个音节从他嘴里蹦出来,生硬而别扭。他期待地看着面前的人们,希望有人能听懂。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沉默。
那些人面面相觑,显然一个字也没听懂。一个年轻男子皱着眉头,对旁边的人说了几句什么,语速很快,音节含混,像是溪水流过石头发出的声音。林晓竖起耳朵仔细听,试图从中分辨出熟悉的词汇——但完全没有。那些音节和他学过的甲骨文之间,几乎找不到任何共通之处。
他又尝试了几次,换了几种不同的说法,甚至还试着用现代普通话说了几句“你好”“我没有恶意”之类的话。结果可想而知——那些人看他的眼神更加困惑了,仿佛他在说某种外星语言。
林晓放弃了。他意识到,自己学的那点甲骨文,在这个时代可能根本派不上用场。甲骨文是商代晚期才发展成熟的文字系统,而他现在所处的时代,可能比那还要早——语言的形态更加原始,与现代汉语的差距更大。
他放下手,苦笑了一声。
这时,人群中走出一个年轻男子。他比其他人都要高一些,体格健壮,手里握着一根削尖的木矛。他走到林晓面前,用木矛指着林晓,嘴里发出一连串急促的音节,语气严厉,显然是在质问他的身份和来意。
林晓听不懂,但他能感受到对方的敌意。他再次举起双手,放慢动作,缓缓蹲下身,从行囊里取出那块玉料残片,高举过头顶。这是他目前唯一能想到的、表明自己无害的方式——在任何时代,主动展示贵重物品都是一种示弱的姿态。
果然,那个年轻男子看到玉料残片,眼神发生了变化。他回头对人群中喊了几句,似乎在叫什么人。
过了一会儿,一个年迈的老者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比其他人都要讲究的麻布衣,脖子上挂着一串用兽骨和玉石穿成的项链,手里拄着一根乌木手杖。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是干涸的河床,但目光却异常锐利,像是能看透人心。
老者走到林晓面前,停下脚步,没有看那块玉料残片,而是直视着林晓的眼睛。他看了很久,久到林晓几乎要不自在了,才缓缓开口,说了一个简短的音节。
林晓听不懂那个音节的意思,但他猜得出,老者在问他的来历。
他想了想,用手指了指远方的地平线,然后指了指自己,做了一个行走的手势。接着,他又指了指手中的玉料残片,再指了指老者身后的聚落,做了一个“寻求帮助”的手势。
老者盯着他的手势,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缓缓点了点头,转身对那个持矛的年轻人说了几句话。年轻人听后,虽然依然面带警惕,但还是放下了木矛,退后了一步。
老者又转向林晓,做了一个“跟我来”的手势,然后转身向聚落里走去。
林晓松了一口气,站起身,跟上了老者的脚步。
走进篱笆的那一刻,他感到聚落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那些目光像是一根根细针,扎在他的背上,让他有些不自在。但他没有停下脚步,只是低着头,紧紧地跟在老者身后。
他注意到,聚落中央有一座用石块和泥土垒成的低矮祭坛,祭坛顶部供奉着一件青色的玉器。在午后的阳光下,那件玉器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体内的碎片,在那件玉器面前,发出了一阵强烈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