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转过身时，一个年轻的女子正站在几步之外。她的年纪约莫二十出头，眉眼之间自有一派清秀，而眉宇间那一道不经意的英气，却又使她的面容在柔美之中透出几分干练。她身着一袭浅绿色的官服，式样简洁、剪裁利落，腰间系一根银色腰带，带子上悬着一枚象牙令牌和一柄短剑，虽然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却已然显露出一种沉稳的气度。她身后还立着两个同样着官服的随从，看装束与举止，显然是她的下属。
林晓的目光在她腰间的令牌上稍停留了片刻，只见那令牌上头刻着几个端正的小字：“内文学馆”。这个名字在他脑海中迅速勾起了一连串的记忆——上官婉儿。武则天身边最负盛名的女官，掌宫中制诰，参预政务机要，在那个风云激荡的年代里，几乎称得上是最有权势的女性之一。
他在心中微微一动，倒未曾料到对方会这样直截了当地邀请他参与调查。对她而言，这或许只是顺手之举；但对他来说，却正是一个绝好的机会——既能够近距离观察那个时空交汇的所在，又不至引起旁人多余的猜疑。他在心里略作权衡，随即点了点头，语气从容而恭敬：“能为上官大人效劳，是在下的荣幸。”
上官婉儿微微一怔，似是没有想到他会以“大人”相称，目光轻轻落在他脸上：“你认识我？”
“上官大人的才名，天下皆知。”林晓道。这倒并非只是客套话。以上官婉儿在后世名声之盛，她的诗才倾动一时，她的手腕绵密老辣，她能够在武则天身边游走自如，甚至在那般机锋暗藏的权力场中安然立足，这些事迹早已为世人所传诵。他此刻所说，不过是一句实实在在的话。
上官婉儿既未否认，也未追问他是如何一眼认出自己的，只浅浅地开口：“既然你对这座道观也有所察觉，那便一起进去看看吧。”她抬手一示意，身后两个随从便立刻上前，将那扇虚掩的木门推开。木门发出“吱呀”一声长响，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门轴显然锈蚀已久。一股陈腐的气息自门内涌出，混着灰尘与霉味，扑面而来。
林晓跟在上官婉儿身侧，迈入了道观。院子并不大，地面铺着青石板，板缝之间长满了杂草，显见已许久无人打理。正殿的屋顶多处塌陷，露出几个黑黢黢的窟窿，阳光从窟窿上方倾泻而下，在殿内投落一束一束光柱。殿中神像早已残破不堪，有的缺了手臂，有的失了头颅，一个个东倒西歪地立在基座上，神色模糊，面目难辨。
但林晓的注意力始终不在那些神像之上。才一进门，他已然感知到那股空间扭曲的波动，来自正殿后方，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轻轻拉扯着周围的空气，连光线经过那片区域时，都发生了极细微的偏折。他不动声色地向上官婉儿靠近几步，低声道：“上官大人，正殿后面似乎有些不对劲。”
上官婉儿未再多问，只是看他一眼，便带着随从径直穿过正殿，走向后院。后院景象却让所有人都霎时停住了脚步。院子正中有一口井，井口以石板封得严严实实。可诡异之处在于，井口上方的空气竟然呈现出一种肉眼可辨的扭曲，就像夏日柏油路面上的热浪蒸腾，却比那更明显、更不规则。阳光落在那片空间时，光线仿佛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折弯了，在地面上投出奇形怪状、不断变形的影子。
上官婉儿静静凝视着那片扭曲的空气，沉默了片刻，才转头向林晓问道：“林先生，你怎么看？”
林晓走上前几步，立于那片扭曲区域边缘，伸出手，轻轻探入其中，仔细感知着那里的变化。他能清楚地察觉到，此处的时空结构存在一种特殊形式的折叠，像两张原本平行的纸页，被某种力量捏合在一起，形成一个微小却切实存在的交汇点。但这个交汇点天然成形，结构稳定，并无濒临崩溃的危险迹象——至少此刻没有。
他收回手，转向上官婉儿，神色从容而笃定：“这里确实存在某种异常，但并非凶险之物。若上官大人信得过在下，我可以设法探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