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块浸了墨的布,一点点把高台营地周围的光亮吞掉。
苏媚蹲在自己的芭蕉叶窝棚里,怀里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小团。
晚上她没生火。
一来没足够的柴火,二来怕烟火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她白天用草药换了半块干硬的烤红薯,就着几口溪水咽下去,肚子里依旧空落落的。
窝棚简陋得挡不住夜风,凉飕飕的风从叶缝里钻进来,吹得她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往身后的榕树干上靠了靠,树干的粗糙触感稍微给了点安全感。
抬眼望去,不远处的高台营地亮着三盏电灯,暖黄的光透过石窗映出来,把围墙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她能隐约听到里面的说话声。
方柔的笑声、林雪姐妹俩的打闹声,还有男人低沉的交谈声,偶尔夹杂着羊叫和鸡咯咯的响动。
那是一种鲜活又安稳的烟火气,和她这边的冷清形成了鲜明对比。
苏媚的眼神软下来,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轻轻叹了口气,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要是能有个安稳的地方,不用担惊受怕,不用孤零零一个人,该多好啊。
她闭上眼睛,想靠着树干眯一会儿。
可刚要睡着,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草丛里快速爬行。
苏媚的神经瞬间绷紧,猛地睁开眼,手下意识地摸向身边的木棒。
那是她白天特意找的,粗细适中,磨尖了一头,算是唯一的防身武器。
还没等她把木棒攥在手里,一股刺鼻的腥气猛地涌了过来,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味和腐烂的恶臭,熏得她差点喘不过气。
她的心跳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道黑影以极快的速度“唰”地一下窜到了窝棚前,停在离她不到两米远的地方。
苏媚吓得美目圆瞪,瞳孔骤缩,赶紧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她怕极了,浑身僵硬得像块石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黑影。
今晚天气不好,没有月亮,只有星星微弱的光,朦朦胧胧能看到那怪物的轮廓。
它的身体泛着一层惨白,佝偻着腰,四肢着地,看着像人又不像人,身形高大得有些诡异。
它似乎没注意到窝棚里的苏媚。
或许是她没生火,身上没什么烟火气,又或许是营地的动静太大,吸引了它的注意力。
怪物停下脚步,先是伸出鼻子使劲吸了吸,像是在分辨气味,随即又竖起耳朵,脑袋微微转动,朝着高台营地的方向仔细听着。
营地里的声音还在继续,做饭的滋滋声、说笑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那怪物像是被吸引了,往前快速跑了两步,离营地的围墙更近了。
可就在这时,营地门口的狗屋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汪汪声。
是西西。
它察觉到了异常,猛地从狗屋里窜出来,对着围墙外狂吠,声音尖锐又警惕。
怪物的耳朵猛地一竖,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叫声吓了一跳,动作顿了顿。
它犹豫了一下,没再往前冲,反而调转方向,“嗖嗖”地又窜回了黑暗中,很快就消失在草丛里,只留下那股刺鼻的恶臭还在空气中弥漫。
几乎是同时,高台营地的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陆云举着一盏油灯走了出来。
“谁呀?”他的声音带着警惕,目光在围墙外的黑暗中扫来扫去,手里还攥着一把砍刀。
西西围着他蹦跳着,依旧朝着怪物消失的方向狂吠,尾巴绷得笔直,眼神里满是警惕。
陆云安抚地摸了摸它的头,“没事了,西西,安静点。”
可西西还是不肯罢休,只是叫声稍微缓和了些,依旧死死盯着黑暗深处。
陆云又仔细看了一圈,周围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草丛的声音,没看到任何异常。
他知道西西不会平白无故狂吠,肯定是察觉到了什么。
但既然没再发现动静,也只能暂时放下心来。
陆云又安抚了西西几句,把它赶回狗屋,才转身关上大门,回到了营地里。
苏媚这才敢松开捂住嘴的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她瘫坐在地上,腿还在微微发抖。
刚才那一幕实在太吓人了。
那就是岛上幸存者们闻风丧胆的怪物吗?
还没等她从恐惧中缓过神来,突然看到黑暗中那道惨白的影子又出现了。
原来那怪物并没走远。
它似乎知道高台营地防守严密,不好下手,竟然调转方向,朝着不远处船员们的营地跑去。
船员们的营地离高台营地不远,彼此面对面能守望相助,但相比之下,他们的警惕性差了很多。
营地里点着一堆篝火,几个船员正围在火边做饭,说说笑笑的,丝毫没察觉到危险的降临。
那怪物的动作极快,三两下就窜到了船员营地的门口。
它抬头看了看篝火旁的人,又看了看旁边的大树,后腿一蹬,顺着树干快速爬了上去,动作灵活得不像个身形高大的怪物。
爬到树顶后,它轻轻一跃,就稳稳地落在了船员们的屋顶上。
屋顶是用树枝和茅草搭的,承受它的重量竟然没发出太大的声响。
怪物趴在屋顶上,身体紧贴着茅草,只露出一个惨白的脑袋,一双绿油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死死地盯着篝火旁的船员们。
它的嘴角往下滴着涎水,“滴答”“滴答”落在茅草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可营地里的船员们正聊得热闹,根本没听见。
这一切,都被窝棚里的苏媚看得一清二楚。
她捂着嘴,心脏狂跳不止,吓得浑身发冷。
月光偶尔从云层里钻出来,照亮怪物那张扭曲的脸。
它的五官模糊,皮肤像泡发的腐肉一样泛着白,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涎水顺着下巴往下淌,散发出阵阵恶臭。
它就那样趴在屋顶上,像一头蛰伏的野兽,盯着下方毫无防备的猎物,眼神里满是贪婪和残忍。
苏媚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她想喊,想提醒船员们,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屋顶上的怪物,看着篝火旁毫无察觉的船员,一股强烈的恐惧和无力感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