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在屋顶上与陆云他们僵持了片刻,绿油油的眼睛扫过下方握着武器、严阵以待的人群,似乎在掂量着今晚的狩猎难度。
又过了几分钟,它没再发出任何声响,只是缓缓地、一寸一寸地退到了房子的另一侧,茅草被压得“沙沙”作响。
紧接着,黑暗中传来一阵轻微的爬行声,那道惨白的身影便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只留下空气中残留的淡淡恶臭,提醒着众人刚才的惊魂一幕。
“陆大哥,追不追?”有个年轻船员攥着石斧,呼吸急促地问道。
他眼神里带着点后怕,又有点不甘“这可是消除怪物威胁的好时机!”
陆云立刻摆手拦住:“别追!”
他的声音依旧沉稳,“黑夜是它的主场,在晚上它的视力、听力肯定比咱们强得多,现在追出去,就是自投罗网。”
他顿了顿,看着众人,“咱们现在能守在一起才是对抗它的关键,要是分散开找它,很容易被它逐个击破,中了怪物的圈套。”
众人想了想,纷纷点头认同。
刚才直面怪物时生出的那点勇气,一想到要钻进漆黑的草丛里追猎,又瞬间被恐惧取代。
陆云看着他们,继续叮嘱:“今晚大家务必关好门窗,轮流派人值班,每两个小时换一次岗,有任何动静立刻喊人,千万别单独行动。”
“好!”船员们齐声应着,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有个络腮胡船员抹了把脸,骂了句:“我操他妈的,明天说啥也得弄围墙了!这个狗东西看着五大三粗的,爬行起来却没有一点动静,太可怕了!简直是完美的猎手!”
他之前总觉得“十几个大男人聚在一起,还有啥好怕的”,嫌盖围墙麻烦,一直拖着没弄。
现在想起屋顶上那怪物的模样,后背还发凉,“没围墙是真不行,这玩意跟幽灵似的,说来就来。”
陆云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行,明天你们弄围墙,我要是没事就来帮忙。”
“不用不用!”船员们连忙摆手,“盖房子你已经帮了大忙了,围墙这玩意不算啥,我们跟着你干了这么久,搭框架、垒石头也会了,这点活还不至于要你帮忙,你忙你的就行!”
陆云见他们态度坚决,便不再坚持:“行,那你们有需要随时跟我说,能自己办就自己干,大家互相照应着点。”
交代完一切,陆云转身往自己的营地走。
当他路过榕树下苏媚的芭蕉叶窝棚时,脚步顿住了。
窝棚里一片漆黑,隐约能看到一个蜷缩的身影,像只受伤后独自舔舐伤口的野兽,死死缩在角落。
陆云放轻脚步走过去,蹲在窝棚门口,刚想开口,就听到里面传来细微的发抖声。
苏媚此刻已经吓得魂不守舍。
刚才怪物就在不远处,那股恶臭、那惨白的身影、那双绿油油的眼睛,在她脑海里反复闪现,挥之不去。
她把自己缩成一团,怀里紧紧抱着那根磨尖的木棒,神经紧绷到了极致。
听到门口有动静,她瞬间以为是怪物又回来了,手里的木棒下意识地挥了起来,声音带着哭腔,尖利又绝望:“闪开!闪开!别过来!我求你别过来!”
“别害怕,是我,陆云。”陆云连忙停下动作,用最温和、最有磁性的声音开口,语气里满是安抚,“你忘了我了吗?在青石谷,我救过你,你还给过我紫苏叶。”
熟悉的声音像一股暖流,慢慢淌进苏媚混乱的脑海里。
她挥着木棒的动作停了下来,身体依旧在发抖,但眼神里的疯狂渐渐褪去了一些。
她抬起头,借着远处营地传来的微弱灯光,模糊地看到蹲在门口的身影。
真的是陆云,不是那个怪物。
陆云见她稍微平复了些,没有再靠近,反而慢慢坐在了地上,和她保持着安全距离,声音依旧温和:“我知道你吓坏了,刚才那东西确实吓人,但它已经被我们赶走了,没事了。”
苏媚盯着他,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经历过这样的恐惧,刚才那一刻,她以为自己要死了。
“你看,我手里没拿武器,我不会伤害你。”陆云摊开双手,让她看清,“营地就在旁边,西西也在,有任何动静它都会提醒我们,你现在安全了。”
他就那样坐在地上,耐心地跟苏媚说话,语气平缓,没有一丝催促,也没有一丝不耐烦。
苏媚看着他坦荡的眼神,听着他温和的声音,心里的恐惧一点点消散,紧绷的神经也慢慢放松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定下神来,积攒了一晚上的恐惧、委屈和无助,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
她猛地扑过去,一把抱住陆云的脖子,将脸埋在他的肩膀上,放声哭了出来。
陆云有些意外,身体僵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
他轻轻抬起手,拍着她的后背,动作温柔又坚定,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没事了,没事了,都过去了,我在这儿。”
苏媚的哭声不大,却带着浓浓的绝望和依赖,泪水浸湿了陆云的衣服。
陆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抱着她,任由她发泄着心里的恐惧。
夜色依旧深沉,但窝棚里这一幕,却透着一股莫名的温暖,驱散了些许荒岛的寒意和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