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翼放下手机,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来回摩挲着,眼神沉得像一潭不见底的死水。
他给刚才执行任务的黑衣人回了条信息,只有简短的一行字:马上到我这里来一趟。
信息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刚响起,手机屏幕就亮了一下,黑衣人只回复了两个字:收到。
将手机随手扔在沙发上,李天翼往后一靠,整个人陷进柔软的真皮座椅里。
他闭上眼睛,眉头却紧紧地皱着。
他的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这些日子发生的所有事。
从听信谗言买下“希望号”,到航线受阻陷入绝境,再到策划那场惊天骗局,将几千条人命和一艘豪华游轮葬入海底。
最后是拿到巨额保险金,还清银行贷款,一步步重回巅峰。
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却又被他用金钱和狠辣手段掩盖得天衣无缝。
可唯独刘兵这件事,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头,让他始终无法彻底安心。
刘兵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船长,跟着他干了十几年,按理说,是最不该背叛他的人。
可李天翼是什么人?
他是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见过太多的尔虞我诈,早就练就了一副多疑的性子。
当初策划海难的时候,他明面上让刘兵当执行者,说好了事成之后分他一笔巨款,让他远走高飞。
可暗地里,他早就留了一手。
在“希望号”沉没之后,他把刘兵骗到了那座荒无人烟的孤岛,然后切断了所有退路,任由他在岛上自生自灭。
这件事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
按照常理来说,那座岛上资源匮乏,没有淡水,没有食物,刘兵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早就该变成一堆白骨了。
可李天翼偏生是个小心到了骨子里的人。
他做事情,向来追求天衣无缝,容不得半点差错。
刘兵的老婆已经被他铲除了。
但刘兵是死是活他还不知道。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只有亲眼确认刘兵已经死了,他才能真正放下心来,高枕无忧。
“刘兵……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李天翼嘴里低声嘟囔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睁开眼,眸子里闪过一丝狠戾,“要去看一下他的情况,对!就这么办,派人去岛上看看,确认他的死讯。”
盘算好接下来的计划,李天翼便不再多想,静静地靠在沙发上,等待着黑衣人的到来。
别墅里静悄悄的,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口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管家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恭敬的神色,微微弯腰说道:“李董,外面您要找的人来了。”
李天翼缓缓睁开眼,眼底的阴霾瞬间散去,又恢复了往日那副沉稳威严的模样。
他微微颔首,淡淡地说道:“让他进来。”
“是。”管家应了一声,转身退了出去。
没过多久,门口的方向传来一阵守卫敬礼的声音,紧接着,是栏杆抬起的“嘎吱”声。
一辆线条硬朗、通体漆黑的越野车,像一头蛰伏的猛兽,呼啸着驶到别墅门口。
车辆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直到车轮快要蹭到台阶,才猛地刹住车,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车子停得随意至极,甚至连车位都没有摆正,透着一股桀骜不驯的野性。
车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两个穿着黑色皮衣的男人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们身形挺拔,步伐稳健,每一步都踩得干脆利落。
皮衣包裹着紧实的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
他们脸上戴着黑色的口罩,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眼神冷冽,扫过周围的环境时,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警惕。
光是站在那里,就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彪悍气息,一看就知道是身手矫健的狠角色。
管家早就等在门口了,看到这两个人,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反而露出了一丝熟稔的笑容,朝着他们微微点了点头。
显然,这两个人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和管家之间早就形成了一种无言的默契。
两个黑衣人也朝着管家颔首回礼,动作简洁,没有半句废话,径直朝着别墅里面走去。
客厅的门是敞开的,李天翼依旧靠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个白玉扳指,目光平静地看着走进来的两个人。
两个黑衣人走到客厅中央,停下脚步,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微微弯腰。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股金属般的质感:“李董。”
李天翼抬了抬眼皮,对着他们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快坐吧,冷血。”
被叫做“冷血”的男人,是黑衣人的领头。
这个外号在他们雇佣兵那个圈子里,算得上是赫赫有名。
没人知道他的真名,只知道他是国际上顶尖的雇佣兵,手下的人都是些亡命之徒,专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买卖。
只要给钱,什么脏活累活都敢接,而且做事干净利落,从不留半点痕迹。
冷血微微点头,应了一声“是”,这才带着身边的人,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他们坐姿笔直,腰背挺得像一杆枪,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平视前方,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透着一股军人般的严谨。
李天翼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他喜欢和冷血这样的人打交道,不啰嗦,不矫情,给钱办事,效率极高。
他从茶几的抽屉里拿出一张支票,笔尖在上面龙飞凤舞地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抬手扔了过去。
支票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地落在冷血面前的茶几上。
冷血低头扫了一眼,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支票上的数字,是一个醒目的七位数。
饶是冷血见惯了大风大浪,看到这个数字,眼底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他抬起头,看向李天翼,眼神里多了几分恭敬:“多谢李董。”
李天翼淡淡一笑,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这是你们应得的。处理得干净吗?”
“放心,李董。”冷血的声音依旧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现场已经清理干净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不会有人查到您头上。”
“很好。”李天翼满意地点点头,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冷血看着李天翼,心里忍不住暗自感慨。
给李天翼干活,实在是太轻松了。
他们这些雇佣兵,以前接的都是些刀尖舔血的活。
要么是深入战乱地区救人,要么是和武装分子火拼,每次都是九死一生,挣的都是卖命钱。
可跟着李天翼不一样,他交代的任务,大多是处理一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就像这次的刘兵老婆,不过是个贪财的女人,解决起来毫不费力,却能拿到七位数的酬劳。
这样的好事,去哪里找?
冷血的心里美滋滋的,脸上却依旧保持着那副冷冰冰的模样,不敢有丝毫的表露。
李天翼将茶杯放下,目光落在冷血身上,语气渐渐变得严肃起来:“钱你们已经拿到了,不过,我还有一件事要交给你们去办。”
冷血的眼神一凛,身体坐得更直了:“李董请吩咐。”
李天翼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笃”的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狠厉:“一个多月前,我把一个叫刘兵的人,扔在了一座荒岛上。现在,我需要你们去一趟那个岛,确认一下他的死活。”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阴鸷:“记住。只有确认他死了,我才能彻底放心。”
冷血听到这话,心里了然。
李天翼的多疑,他是知道的。
不过,这也正常,能坐到这个位置的人,哪个不是心思缜密,容不得半点隐患?
他毫不犹豫地点头,沉声应道:“明白,李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李天翼想了想,说道:“越快越好。我已经让人把那座岛的坐标发给你了。记住,一定要小心,不要留下任何痕迹。另外,如果刘兵还活着……”
说到这里,李天翼的声音顿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刺骨的寒意。
冷血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李董放心,如果他还活着,我们会让他永远留在岛上。”
“很好。”李天翼满意地笑了,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去吧,办好这件事,好处少不了你们的。”
“是!”冷血和身边的人同时站起身,微微弯腰。
随后,两人不再多言,转身朝着外面走去。脚步依旧稳健,没有丝毫拖沓。
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又听到越野车发动的轰鸣声渐渐远去,李天翼才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支票上,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刘兵的老婆已经解决了,只要再确认刘兵的死讯,那么这场惊天骗局,就再也没有任何破绽了。
到时候,他李天翼,依旧是那个身价数十亿的启航船务公司董事长,依旧可以逍遥快活,享受着荣华富贵。
李天翼走到酒柜旁,拿出一瓶珍藏多年的红酒,给自己倒了一杯。
猩红的液体在酒杯里晃动着,映着他那张贪婪而冷酷的脸。
他举起酒杯,对着窗外的夜色,轻轻碰了一下。
“敬那些该死的人。”
冰冷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着,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