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
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响彻灵魂的、如同丝线断裂般的声音。
莉亚胸口最后那丝翠绿的光丝，彻底消散了。
印记本身虽然还在，但光芒彻底黯淡下去，变成了一种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浅绿色痕迹，安静地烙印在皮肤上，再无之前的活跃与强烈共鸣。
与此同时，希尔颈后的印记，也仿佛褪去了一层过于明亮的翠绿光泽，变得内敛、柔和了许多，虽然依旧能感觉到与莉亚之间若有若无的基础生命链接，但那种深入灵魂的、霸道的、充满占有欲的连接感，已经消失了。
灵魂深处，那持续不断的、温热的脉动，也骤然停止。
只剩下一种…空落落的、仿佛少了点什么的细微不适感，和一丝…莫名的茫然。
“好了。”
艾莉丝缓缓收回双手，周身的月白魔力渐渐消散。
她的额角也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显然刚才的精准封印与剥离，对她来说消耗也不小。
“非法灵魂烙印已基本封印、剥离。剩余的生命印记基础链接，属于正常羁绊范围，予以保留，但强度已被大幅削弱，不会对希尔的独立意志造成影响。”
她看向瘫在椅子上、眼神空洞、仿佛失去灵魂的莉亚，声音依旧平静。
“莉亚，封印完成。未来一个月，你需要每天来我这里接受一次魔力疏导，稳固你自身的灵魂，防止因烙印剥离产生反噬或后遗症。”
“现在，你可以回去了。”
莉亚没有动。
她依旧瘫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眼泪无声地流淌，仿佛没有听到艾莉丝的话。
许久。
她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眼珠。
目光，落在了依旧背对着她、微微低着头的希尔身上。
那眼神，复杂到了极致。
是绝望，是不舍，是怨毒，是疯狂褪去后的一片荒芜，也是…最后一丝不肯熄灭的、扭曲的眷恋。
“希尔…”
她用嘶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轻轻唤道。
希尔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他缓缓地，转过身。
银灰色的眼眸抬起，对上了莉亚那双空洞、流泪、却依旧死死锁着他的琥珀色眼眸。
“过来…”
莉亚对他伸出手，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濒死般的虚弱和…最后一丝执拗的温柔。
“让姐姐…最后抱抱你…好吗？”
希尔看着她伸出的、微微颤抖的手，又抬头看了看身旁神色平静的艾莉丝。
艾莉丝冰蓝的眼眸与他对视了一瞬，几不可察地，微微点了下头。
“可以。但要快。”
得到许可，希尔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地，一步一步，走到了莉亚面前。
莉亚伸出双臂，用尽全身力气般，将他轻轻拉进自己怀里，紧紧抱住。
很紧。
却又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仿佛怕碰碎什么似的轻柔。
希尔僵硬地被她抱着，鼻尖瞬间被那熟悉的、温暖宁静的阳光青草芬芳包围。
只是这一次，那气息似乎淡了许多，也…冷了许多。
灵魂深处，再也没有了那种温热的、清晰的脉动共鸣。
只有一片…陌生的寂静。
“希尔…我的希尔…”
莉亚将脸深深埋进他柔软的发间，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少年身上干净的气息，最后一次，深深地烙印进自己的灵魂里。
声音哽咽，带着浓重的哭腔和全然的、无法割舍的眷恋。
“对不起…姐姐以后…不能再那样抱着你了…”
“不能再…让你闻着姐姐的味道睡觉了…”
“也不能…再在你害怕的时候，第一时间赶到你身边了…”
“你要…乖乖的…在学院里，要听艾莉丝姐姐的话…也要…听薇奥莱特的话…”
“虽然姐姐很讨厌她…但…她现在能保护你…”
“离薇薇拉远一点…离莉莉安娜…更远一点…”
“保护好自己…知道吗？”
希尔被她抱着，听着她哽咽的叮嘱，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和那依旧令人眷恋的气息…
心里莫名地，涌起一股强烈的酸涩和…一种想要回抱她的冲动。
但他最终，只是僵硬地点了点头。
“嗯…我知道了…莉亚姐姐…”
“真乖…”
莉亚松开一点怀抱，双手捧起他苍白的小脸，用指腹温柔地、一点点擦去他脸上不知何时滑落的泪水。
然后，她低下头。
将自己的额头，轻轻抵上他的。
两人呼吸在极近的距离里交融。
“最后…让姐姐好好看看你…”
“也让你…好好看看姐姐…”
“记住姐姐的样子…记住姐姐的味道…”
“因为以后…可能很久…都闻不到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柔，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绝望的温柔。
琥珀色的眼眸深深看进希尔氤氲着水汽的银灰色瞳孔，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彻底刻进灵魂最深处。
然后，她微微侧头。
将自己柔软的唇，轻轻印在了希尔光洁的额头上。
一触即分。
如同一个最轻柔，也最绝望的告别吻。
“要好好的…希尔…”
“即使姐姐不在身边…也要好好的…”
说完，她终于松开了手，缓缓地、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般，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站稳。
没有再看他一眼，也没有再看艾莉丝。
只是转过身，一步一步，朝着门口走去。
背影单薄，摇晃，仿佛随时会倒下。
只有那微微耸动的肩膀，和低垂的、泪流不止的脸，泄露着她内心那无法言喻的、撕心裂肺的痛。
房门打开，又轻轻关上。
将她，和那个充满了疯狂占有与绝望告别的夜晚，隔绝在了门外。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只剩下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希尔微微的、压抑的抽泣声。
艾莉丝静静地看着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站在房间中央、低着头默默流泪的希尔。
冰蓝色的眼眸深处，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但很快，那情绪被平日的冷静覆盖。
“去洗个脸，然后休息吧。”
她走到希尔身边，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些，轻轻拍了拍他单薄的肩膀。
“今晚，你睡床上。我在这里处理些文件，守着你。”
希尔抬起头，银灰色的眼眸湿漉漉地看着她，里面充满了茫然、无助，和一丝…被遗弃般的空落。
“艾莉丝姐姐…” 他小声唤道，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莉亚姐姐…还会回来吗？”
艾莉丝静静地看着他，看着少年眼中全然的依赖和不安，沉默了片刻。
“会。”
她的声音平静。
“但她回来的时候，会是‘莉亚歌咏者’，是你的‘同族姐姐’。”
“而不再是…那个会用灵魂烙印绑着你，让你害怕，也让你…无法离开的‘莉亚姐姐’了。”
“明白吗？”
希尔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眼神依旧茫然。
“好了，去吧。”
艾莉丝不再多言，示意他去洗漱。
希尔乖乖地走向房间附带的洗漱间。
关上门。
艾莉丝独自站在房间中央，目光再次投向紧闭的房门，又落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拂过自己手腕上那个此刻异常平静的、与希尔同源的生命印记。
【莉亚…】
【但愿这次…你能真的清醒过来。】
【至于希尔…】
她的目光，转向洗漱间方向，冰蓝的眼眸深处，一片幽深。
【学院…薇奥莱特…薇薇拉…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
【接下来的路，恐怕…不会太平了。】
但她的眼神，没有任何犹豫或动摇。
只有一片冰冷的、磐石般的决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