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尔换好衣服，走向餐厅。
脖颈侧方，那个浅浅的牙印被衣领遮住，但嘴唇上微微的肿痛感还在提醒他早晨发生的事。
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有些困惑地眨眨眼。
【莉莉安娜小姐的“惩罚”…好奇怪。】
但想到莉莉安娜小姐最后那个紧紧的拥抱，还有命令他每天早上去找她时，那双碧绿眼眸里深沉的光…
希尔甩甩头，把这些纷乱的思绪抛开。
他只是个听话的“所有物”而已。
莉莉安娜小姐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走进宽敞明亮的餐厅，长桌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早餐。
伯爵阿道夫·娜斯卡兰坐在主位，正看着一份魔法简报。
他年近四十，但因为魔力深厚，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红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伯爵夫人塞西莉亚·娜斯卡兰坐在他右手边。
她美得惊人，岁月仿佛未曾在她脸上留下痕迹，一袭墨绿色长裙衬得她肌肤如雪，海蓝色的眼眸流转间带着成熟的风情，此刻正含笑看着门口。
“希尔，早上好。”
她的声音温柔如水。
“夫人，早上好！伯爵大人，早上好！”
希尔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银灰色的眼睛弯成月牙，脚步轻快地走到自己的座位——那就在塞西莉亚夫人的旁边。
“快过来让我看看。”
塞西莉亚夫人伸出手，希尔便自然而然地凑过去，微微弯腰。
夫人冰凉柔软的手指抚上他的脸颊，仔细端详。
“昨晚睡得不好吗？眼睛下面好像有点青。”
她的指尖带着淡淡的香气，动作亲昵自然。
【夫人还是这么温柔。】
【像妈妈一样。】
“睡得挺好的！”希尔用力点头，笑容纯粹，“在莉莉安娜小姐那里…呃，我是说，我睡得很好！”
他差点说漏嘴，连忙补救。
塞西莉亚夫人的手微微一顿，美眸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暗色，但笑容依旧完美。
“是吗。”
她的手指下滑，状似无意地拂过希尔脖颈上那圈银色锁链，指尖在锁扣处轻轻一勾。
冰凉的触感让希尔缩了缩脖子。
“这项链，还戴着呢。”
“嗯！莉莉安娜小姐送的，我一直戴着！”希尔摸了摸锁链，笑容毫无阴霾。
塞西莉亚夫人凝视着他天真信赖的脸，嘴角的笑意深了些，收回手。
“好孩子。”
“母亲。”
莉莉安娜的声音响起，她穿着利落的骑装，红发高束，走了进来。
她先冷冷地扫了一眼已经安静坐在角落的娅莉莎，然后才看向主位的伯爵和夫人。
“父亲，母亲。”
她的目光落在紧挨着塞西莉亚夫人站立的希尔身上，碧眸眯了眯。
“莉莉安娜，坐下吧。”
阿道夫伯爵放下简报，目光扫过希尔，带着一种评估货物般的审视，最后几不可察地点点头。
“希尔的气色不错。精灵血脉的恢复力，确实不同凡响。”
他这话更像是对塞西莉亚夫人说的。
塞西莉亚夫人微笑颔首，优雅地端起红茶。
“是啊，这孩子总是这么有活力。”
希尔得到夸奖，笑容更明亮了些。
他乖巧地在自己位置坐下，就在塞西莉亚夫人和莉莉安娜之间。
早餐开始。
希尔很安静，但动作间带着少年特有的轻盈。
他专注地切着盘子里的煎蛋卷，长长的睫毛垂下，偶尔因为吃到喜欢的莓果而眼睛微弯。
塞西莉亚夫人的目光，总是不经意地落在他身上。
看着他咀嚼时微微鼓起的脸颊。
看着他伸出一点粉色的舌尖，舔掉唇边一点果酱。
看着他因为热牛奶太烫而轻轻吹气的样子。
【真可爱。】
【比莉莉安娜小时候，还要可爱得多。】
她的脚，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希尔的小腿。
希尔正喝着牛奶，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惊得呛了一下，小声咳嗽起来，脸颊泛红。
“小心点。”
塞西莉亚夫人立刻倾身过来，拿着自己的丝帕，温柔地擦拭他的嘴角。
她的身体靠得很近，带着成熟女性馨香的气息笼罩过来。
希尔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道谢：“谢谢夫人…”
“跟我还客气什么。”
塞西莉亚夫人轻笑，手指似乎无意地在他耳垂上捏了一下，才坐回去。
这一切，都被旁边的莉莉安娜看在眼里。
她握着银质餐叉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母亲…】
她的眼神沉了沉，心底升起一股混合着不悦和竞争般的烦躁。
“希尔。”
莉莉安娜突然开口。
“嗯？”希尔转过头，唇边还沾着一点牛奶的白沫，疑惑地看着她。
莉莉安娜直接伸手，用拇指用力擦过他的唇角，力道比塞西莉亚夫人重得多。
“脏了。”
她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平淡，但动作带着明确的宣示意味。
希尔懵懂地点点头：“哦…”
塞西莉亚夫人脸上的笑容淡了一分，端起茶杯，没有再看这边。
餐桌另一头，几乎被遗忘的娅莉莎，安静地吃着自己那份简单的早餐。
她低着头，黑色的长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有握着叉子的手，因为过于用力而微微发抖。
【都在碰他…】
【都当我不存在…】
她小口地咀嚼着食物，味同嚼蜡。
紫色的眼眸低垂，盯着光洁盘子里自己模糊的倒影，那眼底深处，是一片冰冷的死寂。
“希尔。”
阿道夫伯爵突然开口，打破了餐桌上微妙的气氛。
“是，伯爵大人！”希尔立刻坐直身体，认真看过去。
“你的元素感应，最近有什么进展吗？”
阿道夫伯爵问，语气听起来只是平常的询问。
希尔眼神黯了黯，摇了摇头，有些沮丧。
“还是只能感觉到它们很活跃，尤其是风和冰…但是，没办法引导出来。”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锁链，银灰色的眼睛里满是不解和失落。
“我明明很努力冥想了…为什么就是不行呢？”
【好想释放魔法…】
【像莉莉安娜小姐那样，手心里冒出火焰…】
【一定很厉害。】
阿道夫伯爵和塞西莉亚夫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不用着急。”
伯爵的声音缓和了些。
“你的天赋是毋庸置疑的。或许，只是时机未到。”
“真的吗？”希尔眼睛一亮，立刻又充满了期待。
“当然。”
塞西莉亚夫人接过话，笑容温婉，伸手揉了揉希尔柔软的银发。
“我们希尔是最特别的。总有一天，你会掌握强大的力量。”
她的手指顺着发丝滑下，轻轻捏了捏他的后颈。
希尔像被抚摸的小动物一样，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甚至微微偏头，蹭了蹭夫人的手心。
这个依赖的小动作，取悦了塞西莉亚夫人。
她眼底的笑意真实了几分。
【时机…】
【快了。】
莉莉安娜看着母亲抚摸希尔的手，猛地将餐刀放在盘子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我吃饱了。”
她站起身，看向希尔，语气不容拒绝。
“希尔，跟我来训练场。你今天的基础剑术还没练。”
“啊，好的，莉莉安娜小姐！”
希尔连忙咽下最后一口食物，擦了擦嘴，也跟着站起来。
他先对伯爵和夫人礼貌地道别：“伯爵大人，夫人，我吃好了。”
然后又看向角落，对一直沉默的娅莉莎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
“娅莉莎，再见。”
娅莉莎猛地抬起头。
紫色的眼眸对上了希尔干净的笑容。
她苍白的脸上迅速浮起一层羞涩的红晕，低下头，用细小的声音回应：“…希尔哥哥，再见。”
【他在看我。】
【对我笑。】
莉莉安娜已经不耐烦地抓住了希尔的手腕。
“走了。”
她几乎是拖着希尔离开了餐厅。
塞西莉亚夫人优雅地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目光追随着两人离开的方向，尤其是希尔被莉莉安娜紧紧抓住的手腕，眼底神色莫测。
阿道夫伯爵重新拿起简报，仿佛对这一切毫无所觉。
只有娅莉莎，在无人看见的桌下，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掌心已被自己的指甲掐出了深深的血痕。
她抬起眼，看向主位上那位美丽雍容的夫人。
塞西莉亚夫人似有所感，也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那一眼，冷漠，疏离，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视，如同看一件微不足道的尘埃。
娅莉莎迅速垂下眼。
黑色的刘海下，唇角却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冰冷至极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