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爾提著空食籃走進餐廳時，里面已經坐著三個人了。
艾莉絲坐在主位，面前放著一杯幾乎沒動過的銀葉茶和一份看起來沒怎麼踫過的簡單早餐，冰藍色的眼眸正望著窗外，不知在想什麼，側臉在晨光下顯得有些疏離的蒼白。
薇薇拉坐在她斜對面，正用力切割著一塊煎肉排，銀灰的眼眸低垂，但握著餐刀的手指關節微微泛白，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冰冷氣息。
薇奧萊特則坐在長桌另一端，今天換了一身粉紫色的泡泡袖連衣裙，淺金色的雙馬尾隨著她小口吃莓果塔的動作輕輕晃動，銀白的眼眸饒有興味地掃過沉默的艾莉絲和渾身低氣壓的薇薇拉，嘴角噙著一絲看戲般的笑意。
“艾莉絲姐姐，薇薇拉姐姐，薇奧萊特姐姐，早。”
希爾小聲地打著招呼，將食籃交給一旁的侍女，然後走到艾莉絲旁邊的位置——他平時坐的地方——輕輕拉開椅子坐下。
“早呀，小希爾~” 薇奧萊特第一個回應，聲音甜美，“今天怎麼一個人？你的莉亞姐姐呢？”
“莉亞姐姐還在休息…” 希爾小聲回答，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艾莉絲面前那份幾乎沒動的早餐。
“艾莉絲姐姐…你…沒胃口嗎？”
艾莉絲像是被他的聲音驚醒，緩緩轉過頭，冰藍的眼眸對上了希爾帶著擔憂的銀灰色視線。
她的目光在希爾臉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開，落在自己面前的餐盤上。
“只是…不太餓。”
她的聲音很平靜，但希爾卻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希爾的心微微揪了一下。
他看了看自己面前剛剛被侍女放上的早餐——松軟的蜂蜜面包，煎蛋，幾片火腿，還有一小碟新鮮莓果。
幾乎沒怎麼猶豫，他拿起干淨的叉子，將自己碟子里那片煎得金黃焦脆、邊緣帶著一點點薇薇拉最喜歡的焦香的火腿，輕輕撥到了艾莉絲的碟子邊緣。
動作很自然，很小心，仿佛只是隨手分享。
“艾莉絲姐姐，你嘗嘗這個火腿，今天煎得好像特別香…” 他小聲說，銀灰色的眼眸期待地看著艾莉絲。
“吃一點點也好…不然上午會沒力氣的。”
艾莉絲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冰藍的眼眸垂下，看著自己碟子邊緣多出來的那片金黃的火腿，又看看希爾那雙盛滿純粹關心和期待的眼眸…
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
臉頰，也開始微微發燙。
【他…在照顧我？】
【像照顧莉亞那樣？】
【因為看到我沒吃早餐…】
一股陌生的、溫軟的暖流，混雜著一絲被同族幼崽照顧的窘迫和…隱秘的貪戀，悄然淌過心間。
“嗯。”
她低低應了一聲，拿起叉子，叉起那片火腿，小口吃下。
動作有些僵硬，耳根泛著可疑的淡紅。
“味道…還可以。” 她評價道，聲音比剛才柔和了一絲。
希爾立刻露出了燦爛的笑容，仿佛得到了莫大的獎勵。
“對吧！我就說很好吃！”
他又將自己碟子里的莓果也撥了幾顆過去。
“再吃點莓果，很甜的！”
艾莉絲沒有再拒絕，只是默默地吃著，冰藍的眼眸偶爾會飛快地瞟一眼身邊笑容明媚的銀發少年，又迅速移開。
心跳，依舊有些快。
而對面，薇薇拉切割肉排的動作，在希爾將火腿撥給艾莉絲時，就猛地頓住了。
銀灰的眼眸抬起，死死盯著希爾自然親昵的動作，和他對著艾莉絲露出的、溫暖的笑容。
心髒，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刺了一下。
尖銳的疼。
【他在照顧艾莉絲…】
【用那種…溫柔的眼神…】
【他以前…也會用這種眼神看我…】
但很快，那疼痛被更深的冰冷和自厭覆蓋。
【我有什麼資格…在意？】
【我本該離他遠遠的…】
她強迫自己低下頭，繼續用力切割肉排，仿佛那肉排跟她有仇。
然而，就在這時——
一片煎得恰到好處、邊緣帶著她最愛的焦脆感的火腿，被一雙還帶著少年縴細骨感的手，用叉子輕輕放到了她的碟子邊緣。
“薇薇拉姐姐，這個給你。”
希爾的聲音軟軟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討好。
“我看你…好像很喜歡吃這個邊緣焦焦的…我這份煎得正好…”
薇薇拉的身體，瞬間僵住。
她猛地抬起頭，銀灰的眼眸對上了希爾那雙帶著小心翼翼和一絲歉意的銀灰色眼眸。
“我…我不是故意要打擾薇薇拉姐姐吃飯…” 希爾被她看得有些慌，連忙小聲解釋。
“就是…覺得這個應該合薇薇拉姐姐口味…”
他的臉頰微微泛紅，眼神清澈無辜，仿佛只是做了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薇薇拉的心髒，在胸腔里瘋狂擂動。
臉頰和耳朵，不受控制地迅速泛紅。
“多、多事！”
她幾乎是低吼出來，別過臉，不敢再看希爾那雙眼楮。
“誰、誰要你幫我弄了！我自己不會吃嗎！”
但她的手，卻像是有自己的意志，慢慢伸向叉子，叉起了那片火腿。
送入口中。
熟悉的焦香在口中化開。
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難以形容。
【笨蛋…】
【誰要你…關心我喜歡吃什麼…】
【還…用那種眼神看我…】
復雜的情緒在她胸中翻騰。
是羞惱，是口是心非，是那道預言和莉亞警告帶來的冰冷束縛，是放不下的牽掛，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對希爾也這樣“照顧”別人的、細微的不悅。
“哼，馬馬虎虎。”
她冷哼一聲，聲音依舊硬邦邦的，但耳尖的紅暈卻出賣了她。
希爾見她吃了，這才松了口氣，臉上重新露出笑容。
“薇奧萊特姐姐~”
他又轉向長桌另一端的薇奧萊特，聲音比剛才更加甜軟，帶著明顯的討好。
“我今天特意問了廚房，她們說下午會做新的‘星空蜜露凍’哦！就是薇奧萊特姐姐上次說的，祭典特供的那種！”
薇奧萊特銀白的眼眸微微眯起，看著希爾瞬間切換的、帶著“崇拜”和討好的笑臉，嘴角的弧度加深。
“哦？是嗎？”
她的聲音依舊甜美，但眼底閃過一絲愉悅。
“小希爾倒是記得清楚。”
“當然記得！” 希爾用力點頭，銀灰色的眼眸亮晶晶地看著她。
“薇奧萊特姐姐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記得很清楚！”
“尤其是關于魔法和點心的事！”
他說著，還像只期待夸獎的小狗，微微歪著頭，臉上帶著純然的“仰慕”。
“因為薇奧萊特姐姐懂得最多，最厲害了！連點心都這麼有品味！”
薇奧萊特被他這直白的“崇拜”和討好逗得輕笑出聲。
雖然心里清楚這小東西多半是莉亞教的，或者是出于恐懼在討好她…
但被這樣一張漂亮的臉蛋，用如此“虔誠”的眼神看著，說著這樣“真誠”的奉承話…
感覺…確實不壞。
“油嘴滑舌。” 她輕哼一聲，但語氣明顯比剛才愉悅。
“有這心思，不如想想待會【荊棘纏繞】的魔力節點怎麼構建。”
“要是再像昨天那樣，構建到一半就潰散…”
她銀白的眼眸掃過希爾瞬間微微繃緊的身體，和那雙因為“可能讓老師失望”而顯得有些不安的銀灰色眼眸…
心頭那點因為被討好而升起的愉悅，瞬間又被一絲復雜的、混合著嫉妒和某種難以言喻沖動的情緒取代。
【這副樣子…真是…】
【明明是個混血…卻長了這麼張臉…還用這種眼神看人…】
她忽然伸出手，冰涼的指尖帶著些許力道，捏住了希爾柔軟的臉頰，微微用力。
“姐姐我可是會…很生氣的哦~”
她的聲音又輕又柔，卻帶著清晰的警告。
力道不輕，讓希爾微微蹙眉，發出細弱的痛哼。
“唔…疼…”
但沒有用魔力。
只是純粹的、帶著些許懲戒和…某種微妙佔有意味的力道。
薇奧萊特銀白的眼眸，緊緊盯著希爾因為吃痛而微微泛紅、顯得更加誘人的臉頰，和那雙瞬間氤氳起水汽、寫滿委屈和依賴的銀灰色眼眸…
心髒，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撓了一下。
又癢，又麻。
還帶著一絲…陌生的悸動。
【活該。】
【誰讓你…這麼會撩撥人…】
她松開了手，指尖仿佛還殘留著那溫軟滑膩的觸感。
“知道疼，就好好學。”
她收回手，重新抱起她的點心盒子。
“快點吃，吃完了來書房。今天要是學不會【荊棘纏繞】的基礎構建，中午的‘星空蜜露凍’…可就沒你的份了。”
說完，她不再看任何人，抱著盒子，邁著輕快的步子離開了餐廳。
希爾揉了揉被捏得有點疼的臉頰，小嘴微微嘟起，但眼神里卻沒有太多恐懼，反而有種“逃過一劫”的慶幸。
薇奧萊特姐姐…最近好像真的不太用魔法掐他了。
雖然捏臉有點疼…但是，比之前好多了。
而且…她好像挺吃這一套的？
他低下頭，開始快速而安靜地吃自己的早餐。
心里卻想著，待會去書房，要更“認真”、更“崇拜”一點才行…
艾莉絲冰藍的眼眸，靜靜地看著希爾揉臉的小動作，和他眼中那絲細微的慶幸。
又想起剛才薇奧萊特捏他臉時，眼中一閃而過的復雜光芒…
冰藍色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冰冷的凝重。
而薇薇拉，則死死盯著希爾臉頰上那抹被捏出的、淡淡的紅痕。
握著餐叉的手指，收緊，再收緊。
胸口翻騰著冰冷的怒意，和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細微的刺痛。
餐廳里，一時只剩下餐具輕微的踫撞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