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弥漫着淡淡的、甜腻的糕点香气，和一种更加浓郁、冰冷的月光魔力余韵。
希尔站在房间中央，闭着眼睛，全神贯注。
他的双手在身前虚握，翠绿色的自然魔力在他掌心与指尖流转、勾勒，试图凝聚成薇奥莱特教导的那种、带着倒刺与麻痹效果的荆棘虚影。
然而，魔力流动到某个节点时，再次出现了滞涩。
翠绿的光芒闪烁了几下，刚刚成型的几道荆棘虚影开始变得不稳定，边缘出现溃散的迹象。
“停。”
薇奥莱特冰冷的声音响起。
希尔身体一颤，连忙停下魔力输出，手中的荆棘虚影彻底溃散成光点。
他睁开眼，银灰色的眼眸里带着沮丧和不安，怯怯地看向坐在窗边矮几旁、正小口吃着新送来的“星空蜜露冻”的薇奥莱特。
“对、对不起，薇奥莱特姐姐…我又失败了…”
他小声道歉，慢慢挪到薇奥莱特身边，像只做错事等待惩罚的小猫。
“魔力节点构建的时候，又分心了？”
薇奥莱特银白的眼眸斜睨着他，语气听不出情绪。
“是…是有一点…” 希尔低下头，绞着手指。
“我在想…那个节点的魔力输出，是不是应该再柔和一点？不然荆棘的柔韧性会不够…”
“哼，还学会思考了？” 薇奥莱特轻哼一声，用银质小勺挖了一小块晶莹的蜜露冻，送入口中。
甜腻冰凉的滋味让她微微眯起眼。
“不过，方向倒是对了一点点。”
她放下勺子，站起身，走到希尔面前。
“看好了。”
她伸出右手，翠绿色的魔力再次涌现，但这一次，她的动作很慢，很清晰。
魔力如何流转，如何在几个关键节点稍微停顿、调整输出，如何塑造荆棘的形态与倒刺…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
希尔睁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努力将每一个细节记在心里。
“懂了吗？” 薇奥莱特演示完，散去魔力，银白的眼眸看向希尔。
“嗯！懂了！” 希尔用力点头，眼中重新燃起斗志。
“薇奥莱特姐姐好厉害！演示得这么清楚！我一下就明白了！”
他忍不住又凑近了些，几乎是贴着薇奥莱特，仰着小脸，眼神是全然的“崇拜”和感激。
“谢谢薇奥莱特姐姐！你教得真好！”
温热的呼吸，带着少年身上干净的气息，轻轻拂过薇奥莱特的脸颊。
薇奥莱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看着眼前这张放大的、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显得更加生动诱人的漂亮脸蛋，和那双盛满了“星光”的银灰色眼眸…
心跳，又不争气地快了一拍。
脸颊也有些发烫。
【靠、靠这么近！】
【不知羞！】
她心里低骂，但这次，却没有立刻推开他。
反而…有点贪恋这突如其来的、过于亲近的距离，和少年眼中全然的依赖与“崇拜”。
“知、知道了就快去练习！”
她强作镇定，别过脸，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要是再失败，今天的点心…你就别想了！”
“是！我这就去！”
希尔像是得到了特赦，欢快地应了一声，转身跑回房间中央，重新开始尝试。
只是转身时，他柔软的发梢，轻轻扫过了薇奥莱特的手臂。
带来一阵细微的痒。
薇奥莱特站在原地，看着希尔专注练习的背影，银白的眼眸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又失败了就惩罚…】
【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耐心”了？】
【还…亲自放慢速度演示…】
【就因为这小东西…说了几句好听话？露出了那种眼神？】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被希尔发梢扫过的手臂。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细微的触感。
又想起早餐时，捏他脸颊时，那温软滑腻的触感…
和少年因为吃痛而微微蹙眉、氤氲着水汽的眼眸…
一种陌生的、混合着烦躁、愉悦、嫉妒和某种更加隐秘冲动的情绪，在她心中交织。
【讨厌…】
【这张脸…这副样子…真是讨厌死了！】
【一个混血杂种…凭什么…】
但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再次落在希尔身上。
看着他因为努力而微微汗湿的银发，紧抿的唇瓣，和那副全神贯注、仿佛世界里只有魔法的纯净侧脸…
【不过…】
【学得倒是挺快…】
【也挺…乖的…】
【比那些蠢货学徒…顺眼多了…】
她走回矮几旁，重新坐下，拿起小勺，又挖了一勺蜜露冻。
甜腻的滋味在口中化开。
却仿佛…没有刚才那么甜了？
注意力，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房间中央那个银发的身影。
直到——
“薇奥莱特姐姐！我成功了！”
希尔惊喜的声音响起。
只见他身前，三道纤细柔韧、带着细微倒刺的墨绿色荆棘虚影，正灵活地缠绕、舞动，虽然还比较淡薄，但形态稳定，魔力流转顺畅！
正是【二阶·荆棘缠绕】的基础形态！
薇奥莱特银白的眼眸微微睁大。
这么快？
虽然只是最基础的形态，距离熟练运用还差得远…
但这小东西的学习速度…真是快得惊人。
嫉妒，再次悄然滋生。
但与此同时，另一种情绪——一种微妙的、类似“成就感”和“愉悦”的情绪，也悄然抬头。
是她“教”出来的。
这个天赋可能比她还要恐怖的小东西，在她的“教导”下，这么快就掌握了新的魔法。
还用这种“求夸奖”的眼神看着她…
“还、还行吧。”
她强迫自己压下嘴角不自觉想要上扬的弧度，语气依旧冷淡。
“勉强…能看。”
“不过，离‘成功’还差得远。形态太淡，魔力输出不稳定，持续时间也短。”
“今天下午，继续练习巩固。晚饭前，我要看到你能同时维持五道荆棘虚影，至少十息。”
“是！谢谢薇奥莱特姐姐！” 希尔用力点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开心。
“我一定会努力的！不会让薇奥莱特姐姐失望！”
他像只得到夸奖的小狗，又忍不住凑到薇奥莱特身边，这次没有贴得太近，但眼神里的依赖和“崇拜”几乎要溢出来。
“薇奥莱特姐姐…下午练习的时候，你能不能…再在旁边看着我呀？”
“有你看着我，我好像…就能更集中精神，学得更快…”
他的声音又软又糯，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银灰色的眼眸眼巴巴地看着薇奥莱特。
薇奥莱特的心脏，又被轻轻撞了一下。
【这、这算什么要求！】
【得寸进尺！】
她心里想着，但嘴上却冷哼道。
“哼，看我心情。”
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眼神飘向别处。
“要是下午的【月华箭矢】练习也这么顺利…姐姐我…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嗯！我一定会让薇奥莱特姐姐心情好的！” 希尔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笑容灿烂。
薇奥莱特看着他明媚的笑脸，心跳又漏了一拍。
她连忙移开目光，不再看他。
“好了，上午的课就到这里。回去休息，下午准时过来。”
“是！”
希尔乖巧地应道，对薇奥莱特行了个礼，这才脚步轻快地离开了书房。
薇奥莱特独自坐在书房里，听着希尔远去的、轻快的脚步声。
许久，她才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自己的唇角。
那里，似乎…在不自觉地上扬？
她猛地放下手，脸色沉了下来。
【我在高兴什么？！】
【不过是个有点用的工具！一个需要“观察”和“评估”的混血钥匙！】
【薇奥莱特，别忘了你的任务！】
她用力闭了闭眼，将心中那些陌生而混乱的情绪强行压下。
重新睁开眼时，银白的眼眸里，只剩下熟悉的冰冷和算计。
只是那冰冷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已经悄然改变。
如同最细微的裂缝，悄然出现在坚冰之上。
静待着，被更温暖、也更危险的东西，彻底渗透、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