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贱货”两个字,如同两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希尔的心上。
他瞬间停止了哭泣,连颤抖都忘了,只是睁大了那双还含着泪水的银灰色眼眸,难以置信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薇奥莱特那张因为暴怒和嫉妒而微微扭曲的精致面容。
下巴传来的剧痛,远不及这两个字带来的刺痛。
“我……我不是……”他嘴唇颤抖,试图解释,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声音。
薇奥莱特死死盯着他眼中那抹清晰的受伤和委屈,心底那股暴虐的火焰非但没有平息,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烈。
“不是吗?”
她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轻柔,扣着他下巴的手指却缓缓松开,改为用指尖,轻轻拂过他红肿的唇瓣。
“那为什么,听到那个贱人被送走,你要哭?”
“为什么,在我怀里,被我亲着,心里却要为别的女人流泪?”
“为什么……”
她的指尖,顺着他的嘴唇下滑,来到他剧烈起伏的胸口,停在了心脏的位置。
“这里,还会为别人疼?”
她的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缓慢地切割着希尔脆弱的心防。
希尔摇着头,眼泪再次汹涌而出,却不再是委屈,而是一种全然的、被误解的恐慌。
“我没有……我没有为她哭……”
“我只是……只是觉得……莉亚姐姐很可怜……”
“她被送回去……她的妈妈们……一定会惩罚她的……”
“她受伤了……手腕也断了……”
“我……我不想看到她被惩罚……”
他语无伦次地解释着,试图让薇奥莱特明白,他的眼泪不是因为“舍不得”莉亚,而是因为一种天真的、近乎愚蠢的同情心。
然而,这番解释,在薇奥莱特听来,却无异于火上浇油。
“可怜?”
薇奥莱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冰冷,扭曲,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诮。
“她可怜?”
“那个绑架你,给你下药,在你身上乱留印记,还想把你永远锁起来的疯子,可怜?”
“那谁不可怜?”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手指猛地用力,掐住了希尔胸口脆弱的软肉。
“我吗?!”
“我这个每天要给你喂饭,给你抹药,担心你被蚊子咬,担心你被疯子抓走,还要因为你上课走神被当众羞辱的监护人,不可怜?!”
“还是说……”
她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冰锥,刺进希尔恐惧的瞳孔。
“在你心里,只有那些伤害你、囚禁你、差点把你变成玩物的疯子,才值得你同情,值得你流泪?”
“而我这个保护你、照顾你、把你从那些疯子手里抢回来的人……”
“就活该被你当成坏人,活该被你讨厌,活该看着你为别人伤心,还要忍着恶心,继续给你当保姆?!”
“希尔·德加德!”
她几乎是嘶吼出他的名字,胸口因为极致的愤怒和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尖锐的刺痛而剧烈起伏。
“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还是说……”
她缓缓眯起眼睛,银白的眼眸里闪烁着危险而疯狂的光芒。
“你根本,就没有心?”
“你只是用这张无辜的脸,这副可怜的样子,到处勾引人,到处博取同情,然后看着那些人为你发疯,为你拼命,再轻飘飘地说一句‘可怜’?”
“是不是这样?”
“嗯?”
希尔被她一连串疾风骤雨般的质问和眼中骇人的疯狂彻底击溃了。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大颗大颗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滚落下来,滴在薇奥莱特掐着他胸口的手上。
滚烫。
薇奥莱特的手指,被那滚烫的泪水烫得微微一颤。
心底那股滔天的怒火和刺痛,仿佛也被这泪水,短暂地浇熄了一瞬。
但随即,是更深的烦躁,和一种……扭曲的、想要把他彻底弄坏,看看里面到底装着什么的冲动。
“哭?”
她冷笑,松开了掐着他胸口的手,转而用那只沾了他泪水的手指,轻轻抹过自己被他咬破的唇角。
那里还残留着一丝血腥味,混合着他眼泪的咸涩。
“除了哭,你还会什么?”
“用眼泪当武器?”
“用这副可怜相当盾牌?”
“那我告诉你……”
她微微俯身,贴近他泪流满面的脸,银白的眼眸深深看进他恐惧的瞳孔,声音轻柔得像情人间呢喃,却字字淬毒。
“这招,对我没用。”
“你的眼泪,只会让我觉得……”
“更恶心。”
“更想……”
“把你欺负到,连哭都哭不出来。”
说完,她不再看他崩溃的表情,猛地直起身,抓起床头那件被她撕破后又用魔法粗略缝合的睡袍,粗暴地套在希尔瑟瑟发抖的身体上。
然后,拽着他的手腕,将他从床上拖了下来。
希尔腿一软,差点摔倒,被她强硬地拽住,踉跄着站稳。
“穿鞋。”
薇奥莱特冷冷地命令,从床下踢出他的拖鞋。
希尔不敢违抗,忍着全身的疼痛和冰冷,手忙脚乱地套上拖鞋。
薇奥莱特不再管他,拽着他,走到房间中央的书桌前。
桌上摊开着他们白天小组实践课的笔记和几本厚重的魔法参考书。
薇奥莱特一把将希尔按在椅子上,然后自己拉过另一把椅子,紧挨着他坐下。
两人的距离近得几乎腿贴着腿。
希尔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冰冷而清晰的月桂花香,混合着一丝情事后的靡艳和他自己眼泪的咸涩。
“现在,上课。”
薇奥莱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淡,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对峙从未发生。
她翻开笔记,指着上面一行复杂拗口的魔力共鸣公式。
“解释一下,第七行这个‘月影相位系数’的推导过程。”
“给你十分钟。”
“解释不出来……”
她的指尖,轻轻点在希尔脖颈某个透明的“锚点”上。
“或者,解释错了……”
“今晚,就别想睡了。”
“我会用这里的藏书……”
她瞥了一眼旁边那几本厚得能当凶器的魔法典籍。
“好好给你‘补课’。”
“补到……”
她凑近他耳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敏感的皮肤上,声音轻柔,却带着令人绝望的寒意。
“你把这些书,都‘吃’进去为止。”
“用你的……”
“这里。”
她的手指,暧昧地划过希尔的小腹。
希尔的身体,因为她话语里赤裸裸的威胁和暗示,瞬间僵硬如石。
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大脑却因为恐惧和混乱一片空白。
他茫然地看着笔记上那些天书般的符号和公式,又看了看薇奥莱特近在咫尺的、冰冷的银白眼眸……
一种冰冷的绝望,缓缓攥紧了他的心脏。
“我……我不会……”他带着哭腔,小声承认。
“不会?”
薇奥莱特挑眉,银白的眼眸里没有意外,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那正好。”
她伸手,从桌上拿起一块她晚上吃剩下的、洒着糖霜的姜饼小人。
掰下一小块。
然后,在希尔惊恐的目光中,用两根手指捏着,缓缓地……
塞进了他因为惊愕而微微张开的嘴里。
“吃。”
她命令,指尖甚至恶劣地在他温软的舌头上按了一下,才抽出来。
“从今天起。”
“我喂你什么,你就得吃什么。”
“我教你什么,你就得会什么。”
“我让你想谁,你才能想谁。”
“我让你哭,你才能哭。”
“明白吗?”
希尔含着嘴里那块甜得发腻、又带着辛辣姜味的饼干,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他想吐出来,可对上薇奥莱特那双冰冷的、不容置疑的眼眸,又不敢。
只能含着眼泪,小口小口地,机械地咀嚼着。
甜腻和辛辣混合的味道,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像他此刻的人生。
“明……明白了……”他含糊地,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回答。
“乖。”
薇奥莱特似乎满意了,拿起羽毛笔,在笔记上开始写写画画。
“现在,听我讲。”
“第七行的推导,是基于前六行月光魔力衰减模型,结合自然魔力潮汐周期性波动,引入的一个修正参数……”
她开始讲解,声音平稳,清晰,仿佛一位最专业的导师。
希尔被迫集中精神,听着那些晦涩难懂的理论,看着她笔下流淌出的优雅字迹。
眼泪无声地流着。
身体因为疲惫、疼痛和恐惧而微微发抖。
可大脑,却不得不跟着她的思路,艰难地运转。
像一只被强行塞进知识和规则的、可怜的金丝雀。
而握着笔,掌控着一切规则的……
是那个,刚刚骂他“贱货”,又给他喂糖的……饲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