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学院的“月曜休息日”,没有安排正式课程,只有一些自由选修的实践工坊和社团活动开放。
清晨,薇奥莱特比平时醒得更早。
希尔还蜷缩在她怀里,睡得沉沉,银白色的头发铺了满枕,脸颊因为熟睡泛着淡淡的粉,长睫毛安静地垂下,随着均匀的呼吸轻轻颤动,嘴唇微微嘟着,像个不谙世事的天使。
薇奥莱特没有立刻叫醒他。
银白的眼眸在晨光中静静看了他片刻,然后,极其轻微地,用指尖拂开他脸颊旁一缕调皮的发丝。
动作轻得几乎不存在。
然后,她缓缓抽出被希尔枕得有些发麻的手臂,动作小心,没有惊动他。
起身,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到窗边,拉开一丝窗帘缝隙。
晨光瞬间涌入,照亮她只穿着单薄丝质睡裙的娇小身影。
她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魔法通讯水晶——一个镶嵌着月光石的精致挂坠。
指尖注入魔力,挂坠表面泛起微光,一行细小的精灵文字符快速浮现、滚动、消失。
是艾莉丝传来的加急密讯。
关于罗森塔尔公爵家,关于奥菲利娅的突然转学,关于某些在王都贵族圈悄然流传的、关于“特殊混血”的微妙风声,以及……荆棘之环总部对近期事态发展的“关注”与新的“指示”。
薇奥莱特平静地看完,银白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她收起通讯水晶,转身开始利落地穿戴。
今天,她必须回一趟洛瑞纳尔王国驻奥瑞安娜王都大使馆。
有些事,需要当面和艾莉丝沟通,也需要获取荆棘之环通过特殊渠道传来的、更详细的情报和资源。
当然,最重要的……
她的目光,落回床上依旧熟睡的希尔身上。
是确保她离开的这段时间,这只不省心的小宠物,不会又被什么不三不四的东西叼走。
穿戴整齐,薇奥莱特走到床边,俯身,轻轻捏住了希尔挺翘的鼻尖。
“唔……”
希尔呼吸不畅,在睡梦中皱起了眉,无意识地摇头,抬手想拍开作恶的手。
薇奥莱特松开手,改为捏了捏他柔软的脸颊。
“起床。”
她的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不容置疑。
希尔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银灰色的眼眸氤氲着睡意,茫然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薇奥莱特精致却没什么表情的脸。
“薇奥莱特……同学……?”
“今天休息,我回使馆处理些事情。”薇奥莱特直起身,语气平淡地宣布。
“你,留在宿舍。”
希尔眨了眨眼,似乎还没完全清醒,小声“哦”了一下。
薇奥莱特眯起眼睛。
“哦?”她重复,语气危险地上扬。
希尔瞬间清醒了,连忙从床上坐起来,抱着被子,怯怯地看着她:“我、我知道了……我留在宿舍……”
“知道什么了?”薇奥莱特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知、知道留在宿舍……不出去……”希尔小声复述。
“还有呢?”
“还、还有……”希尔努力回想薇奥莱特平时的“教导”。
“不……不给陌生人开门……不吃别人给的东西……不……不让别人碰……”
“还有,”薇奥莱特打断他,从手提箱里拿出一个银色的、造型简约的手环,套在了希尔纤细的手腕上。
手环自动调节大小,严丝合缝地扣住,表面光滑,没有任何装饰,只在内侧刻着一个极其微小的荆棘玫瑰图案。
“这个手环,和我身上的‘月影荆棘印’相连。”薇奥莱特平静地解释。
“我可以通过它,感知你的位置,你的生命体征,还有……”
她微微弯腰,凑近希尔瞬间紧张起来的小脸。
“你是否,离开了这间宿舍。”
“如果我感知到你踏出房门一步……”
她的指尖,轻轻点了点手环内侧那个图案。
一丝极其细微的、混合着刺痛与警告的冰冷魔力,瞬间窜入希尔的手腕!
“唔!”希尔短促地痛哼一声,眼泪瞬间涌上眼眶。
“这只是一个最低程度的‘提醒’。”薇奥莱特直起身,声音冰冷。
“如果你真的敢违抗我的命令……”
她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寒意说明了一切。
希尔捂着手腕,眼泪汪汪地点头:“我、我不敢……我一定乖乖待在房间里……”
“最好如此。”
薇奥莱特似乎满意了,转身开始收拾随身物品。
希尔坐在床上,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丝莫名的……空落落。
虽然薇奥莱特同学很凶,总是欺负他,威胁他,把他关起来……
可是,有她在身边,好像……也没那么害怕了。
至少,那些更可怕的人,比如莉莉安娜小姐,比如奥菲利娅小姐……不敢轻易靠近。
现在她要走一天……
“薇奥莱特同学……”他小声开口。
“嗯?”薇奥莱特头也没回。
“你……你什么时候回来?”
薇奥莱特收拾东西的手微微一顿。
“晚上。”
“哦……”希尔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角。
“那……你早点回来……”
薇奥莱特转过身,银白的眼眸静静地看着他。
希尔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小声补充:“我……我会想你的……”
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晰地传进了薇奥莱特耳中。
薇奥莱特的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
细微的,陌生的悸动。
但很快,被一种更深沉的、黑暗的掌控欲覆盖。
她走回床边,在希尔茫然的目光中,伸手捧住了他的脸。
然后,低头,吻住了他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唇。
这个吻不似往常那样充满侵略或惩罚。
而是缓慢的,深入的,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和一种……不容错辨的占有欲。
她的舌尖细细描摹过他口腔的每一寸,汲取他所有的气息和细微的呜咽,仿佛要将这个味道,牢牢刻进记忆深处。
希尔先是僵硬,随后身体渐渐软化,手臂不自觉地环上了她的脖颈,生涩地、试探着回应。
许久,薇奥莱特才松开他。
希尔脸颊潮红,眼眸氤氲,微微喘息着,依赖地看着她。
“这个,”薇奥莱特的指尖,轻轻抚过自己刚刚吻过的、希尔红肿的唇瓣,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
“是‘告别标记’。”
“记住这个感觉。”
“记住是谁的味道。”
“在我回来之前……”
她的指尖,顺着他的下颌,滑到他脆弱的脖颈,在那处最明显的荆棘纹路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如果让我发现,这里……”
她的手指继续下滑,来到他单薄的胸膛,心脏的位置。
“或者这里……”
最后,停在了他平坦的小腹,那个孕育生命的部位。
“沾染了任何别人的味道,或者……有了任何不该有的‘动静’……”
她微微倾身,在他耳边,用气音吐出冰冷而残忍的威胁。
“我就把你这里剖开,把里面不干净的东西,一点一点,亲手挖出来。”
“然后,用我的魔力,帮你‘长’一个新的。”
“让你永远记住……”
“谁才是你唯一的主人。”
希尔被她的话语和眼神吓得浑身发抖,眼泪再次涌出,却紧紧抱着她,拼命点头。
“我……我只记得薇奥莱特同学……只给你……谁都不要……”
“乖。”
薇奥莱特似乎终于满意了,最后揉了揉他银白色的头发,转身,毫不犹豫地离开了宿舍。
门关上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希尔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看着紧闭的房门,手腕上那个银色手环传来微凉的触感,嘴唇上还残留着她冰冷又温柔的吻痕和气息。
心里空落落的,又沉甸甸的。
他慢慢缩回被子里,将自己裹成一团,鼻尖萦绕着被子上、枕头间,属于薇奥莱特的、冰冷的月桂花香。
像一只被主人留下看家、忐忑不安又忍不住想念的幼犬。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上午的阳光渐渐变得炽热。
希尔按捺住心里那点想出去看看的微小冲动,乖乖待在房间里,看书,发呆,偶尔摸摸手腕上的银色手环。
午餐是薇奥莱特提前放在保鲜魔法阵里的三明治和水果,他小口小口吃完。
下午,困意袭来,他蜷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睡梦中,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布满荆棘纹路的巢穴,被冰冷而温柔的气息包裹,虽然有些窒息,却奇异地……安心。
不知睡了多久。
一阵清晰、规律,却并不急躁的敲门声,将他从浅眠中惊醒。
希尔猛地坐起身,心脏砰砰直跳,茫然地看向房门。
薇奥莱特同学有钥匙,不会敲门。
而且,手环没有反应……说明不是她回来了。
那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