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青石板路被最后一缕残阳镀上了一层暗金。
薇薇拉提着鼓鼓囊囊的包袱,沿着街道往客栈的方向走。
包袱里装着刚买的干粮、清水,还有几包用油纸裹好的肉干,是她特意挑了最软的买的。
她想到房间里那个顶着狗耳朵、摇着大尾巴等她回去的小家伙,银灰色的眼眸里不自觉地漫上一抹柔软。
脚步也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她心里总有些不踏实,薇奥莱特表面上虚弱得站都站不稳,可薇薇拉太清楚她的本性了。
等她推开房门,说不定那个小丫头正笑眯眯地拿着什么奇怪的东西,往希尔身上套。
不行,得快点回去。
薇薇拉抿了抿唇,暗紫色的长发被夜风吹得扬起,她拐进了一条通往客栈的近路小巷。
刚走进巷口,一阵压抑的、细弱的呜咽声,就钻进了她的耳朵。
那声音像是幼兽被踩住尾巴时的哀鸣,带着颤抖的、绝望的味道。
薇薇拉的脚步顿住了,银灰色的眼眸瞬间冷了下来,目光顺着声音的方向扫过去。
巷子深处,几个穿着粗布短褂的男人,正围成一团,低头看着什么。
被围在中间的,是一个蜷缩在地上的小女孩。
她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样子,浑身脏兮兮的,衣服被撕破了好几道口子,露出底下青紫的伤痕。
最显眼的,是她头顶那对白色的、毛茸茸的狐狸耳朵,此刻正紧紧贴在头皮上,抖得厉害。
还有她身后那条蓬松的白狐狸尾巴,被一个男人踩在脚下,疼得她整个人都在抽搐。
半兽人。
还是个白狐狸半兽人的孩子。
薇薇拉的瞳孔微微一缩,指尖已经无声地搭上了腰间的剑柄。
“妈的,小畜生,跑啊?你再跑一个试试?”
为首的是一个独眼男人,手里拎着一根沾了污渍的麻绳,正弯腰揪着小女孩的头发,把她的脸强行扳起来。
小女孩的嘴角溢着血丝,眼泪混着灰尘糊了满脸,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里满是惊恐,喉咙里发出幼兽般的呜咽。
“求求你们……放了我……我再也不敢跑了……”
“放了你?你可是老子花了三枚金币买来的货,卖了能换三十枚。”
独眼男人咧嘴一笑,露出黄色的牙齿,一脚又踢在小女孩的肚子上。
小女孩闷哼一声,蜷得更紧了,白尾巴被踩得毛都掉了好几撮。
旁边几个男人哄笑起来,其中一个瘦子搓着手,眼神黏在小女孩身上,语气里带着令人作呕的贪婪。
“老大,这小狐狸长得可真漂亮,等卖出去之前,咱们先快活快活?”
“急什么,等到了地头再说,别弄坏了品相。”
独眼男人话音未落,忽然察觉到巷口的动静,猛地抬起头。
他的目光对上了薇薇拉那双冷冽如冰的银灰色眼眸,浑身的汗毛瞬间炸了起来。
“谁?!”
“滚开。”
薇薇拉的声音不大,却像淬了毒的刀,从巷口一路刮到巷子深处。
她没有多余的话,身影一晃,已经出现在了巷子中段,暗紫色的长发在身后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独眼男人反应极快,一把将脚下的小女孩揪起来,麻绳瞬间套在了她的脖子上,往后一勒,将她整个人拽到自己身前当盾牌。
“站住!再往前一步,我就勒死这小畜生!”
另外两个男人也动了,一个从侧面扑上来,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短刀,另一个则悄悄绕向薇薇拉的背后,试图用一张带着魔力的钢丝网偷袭。
配合得倒是默契,显然不是普通的地痞。
薇薇拉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连剑都没有完全出鞘,只是并指如刀,一道凛冽的剑气自指尖迸发,精准地劈在侧面那个男人的手腕上。
“咔嚓。”
短刀连同那只手,齐齐飞了出去,血溅在青石板上。
男人惨叫着倒地,在地上打滚。
与此同时,薇薇拉头也不回,反手一肘,重重撞在身后偷袭者的胸口。
“砰!”
偷袭者胸口塌陷,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巷墙上,吐出一口鲜血,钢丝网脱手落下。
独眼男人脸色剧变,勒着小女孩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小女孩被勒得翻白眼,手脚在空中乱抓,白尾巴痛苦地甩动。
“你、你到底是谁?!这小畜生是老子花钱买的货,你敢抢,就是跟黑石帮作对!”
“黑石帮?”
薇薇拉冷笑一声,银灰色的眼眸里满是讥诮,她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泛起一层令人心悸的冷冽剑意。
“没听说过,也不想听说。”
“不过你这种拿孩子当货的男人,活着就是浪费空气。”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身形骤然消失。
独眼男人只觉得眼前一花,握着麻绳的手腕已经传来一阵剧痛,紧接着,整条右臂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硬生生斩断。
“啊——!”
独眼男人发出凄厉的惨叫,断臂飞出,鲜血喷涌。
麻绳脱手,小女孩跌落在地,拼命咳嗽着,白耳朵耷拉着,浑身抖得像筛糠。
薇薇拉没有给他求饶的机会。
她欺身而上,一脚踩住独眼男人的胸口,剑尖抵在他的喉咙上,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跟黑石帮作对?”
“好啊,那我便去把黑石帮连根拔了,正好凑一锅。”
独眼男人的瞳孔骤然收缩,恐惧彻底淹没了他,他张嘴想求饶,可薇薇拉已经懒得再听。
剑锋一转,干脆利落地割断了他的喉咙。
剩下的那个瘦子吓得瘫软在地,连滚带爬地想要逃跑,被薇薇拉随手一道剑气钉穿了膝盖,又废了手脚,昏死在墙角。
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浓重的血腥味,在暮色里弥漫。
薇薇拉收起长剑,剑刃上的血珠被她随手一抖,甩落在地。
她转过身,看向那个蜷缩在地上的白狐狸小女孩。
小女孩还缩成一团,白尾巴紧紧缠着自己的身体,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里满是泪水,惊恐地望着薇薇拉,像是一只被猎人吓破胆的小兽。
薇薇拉的心,莫名地软了一下。
她本来就喜欢可爱的东西,眼前这个脏兮兮、却有着毛茸茸白耳朵和蓬松大尾巴的小家伙,简直可爱到了她的心坎里。
可她嘴上依旧毒舌,眉头微皱,声音硬邦邦的。
“哭什么,人都死了,再哭也哭不活。”
她说着,蹲下身,从怀里摸出一块干净的手帕,伸出手,轻轻擦掉了小女孩脸上的血污和泪水。
她的动作其实很轻,生怕弄疼了她。
小女孩怯生生地抖了抖耳朵,往后缩了缩,却被薇薇拉一把抓住了尾巴尖。
“别缩了,我不会打你。”
薇薇拉拎着那条蓬松的白尾巴,用指腹捻了捻,触感柔软得让她眼眸都亮了几分,语气却还是冷硬的。
“啧,毛还挺顺。”
小女孩被她这动作弄得耳根通红,小声嗫嚅了一句。
“……姐姐,不疼了。”
薇薇拉这才松开手,从包袱里翻出一块刚买的、还热乎的软糕,剥开油纸,递到小女孩面前。
“吃吗?”
小女孩盯着那块软糕,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她迟疑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接过,小口小口地啃了起来。
白狐狸耳朵随着咀嚼的动作,一点点竖了起来,尾巴也不自觉地、轻轻地晃了一下。
薇薇拉看着她这副模样,眼眸里的冷意散了不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
“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
小女孩咽下嘴里的糕,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又蒙上了一层水汽。
“我、我没有名字……他们叫我小狐狸……”
“我没有家,我是被他们从村里抓来的……我想回家,可是回不去了……”
她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白尾巴委屈地垂在地上。
薇薇拉沉默了片刻,站起身,将包袱背好,然后朝她伸出了手。
“先跟我走。”
“等你伤好了,我让人送你回去,或者,你愿意跟着我也行。”
小女孩愣了愣,仰起小脸看着她,似乎不敢相信这个刚才还杀人不眨眼、现在却递给她糕点的大姐姐会收留她。
片刻后,她怯生生地伸出手,抓住了薇薇拉的手指。
薇薇拉握住她的小手,牵着她走出了巷子,往客栈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小女孩很乖,紧紧跟在她身侧,白尾巴小心翼翼地垂着,偶尔偷偷看一眼薇薇拉凌厉的侧脸,又赶紧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