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安娜的怒意没有化作火焰，反而化作了一种更可怕的平静。
她松开希尔，将他轻轻放在身侧的软垫上。
希尔的狗耳朵动了动，迷茫地抬起头，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莉莉安娜已经站起身，红发在车厢里划过一道弧线，几步走到了缩在角落的娅莉莎面前。
娅莉莎颤抖着抬起头，紫色的眼眸里满是泪水，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小兽。
“姐、姐姐……娅莉莎知道错了……娅莉莎不该瞒着姐姐……”
莉莉安娜冷笑一声，伸手一把揪住了娅莉莎的耳朵。
“知道错了？”
“你知道错在哪吗？”
娅莉莎被她揪得痛呼一声，眼泪流得更快，却还是小声辩解着。
“娅莉莎不该趁乱抱走希尔哥哥……不该给他洗澡……不该在他身上留下娅莉莎的味道……”
莉莉安娜揪着她耳朵的手又加重了几分力道，疼得娅莉莎整个人都踮起了脚尖。
“就这些？”
“你这个小贱人，胆子肥了啊。”
“希尔是我的人，你敢把他藏进山里，想自己独占？”
娅莉莎捂着耳朵，哭着反驳，声音里却带着一丝不服气的尖锐。
“姐姐才是想独占希尔哥哥的那个人！”
“姐姐把希尔哥哥关在府里，不让他出门，不让他见别人，连薇薇拉姐姐她们碰一下都要发火——”
“凭什么只许姐姐独占，不许娅莉莎喜欢希尔哥哥？”
莉莉安娜被她这话气得笑出了声，手上却更用力了。
“就凭我是他姐姐！”
“就凭我是娜斯卡兰家的大小姐，而你，不过是个低贱的小丫头！”
“我喜欢他，是天经地义，你喜欢他，就是痴心妄想！”
娅莉莎被她揪着耳朵，却还是梗着脖子哭喊。
“娅莉莎不低贱！娅莉莎也是娜斯卡兰家的人！”
“而且娅莉莎救了希尔哥哥，把他从暗精灵手里抢回来的，姐姐你呢？姐姐连希尔哥哥都弄丢了！”
莉莉安娜的脸色瞬间铁青，另一只手扬起，就要往娅莉莎脸上扇下去。
“你还有脸提——！”
这时，一直缩在软垫上的希尔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看见莉莉安娜姐姐扬起了手，要打娅莉莎，浑身立刻炸了毛。
“不要！”
希尔的狗耳朵唰地竖了起来，尾巴也绷得笔直，连滚带爬地从软垫上扑了过来。
他抱住莉莉安娜的小腿，仰起那张满是泪痕的小脸，急得声音都劈了。
“莉莉安娜姐姐不要打娅莉莎！娅莉莎好可怜！”
莉莉安娜低头看着抱住自己腿的小东西，扬起的手顿在了半空。
“希尔，你护着她？”
希尔拼命点头，狗耳朵抖得厉害，伸出那条因为半兽人化而比平时长了一点的舌头，朝着莉莉安娜的手背就舔了过去。
湿热的、软软的舌尖，一下一下地舔着莉莉安娜的手背，带着讨好的、温顺的意味。
“希尔给莉莉安娜姐姐舔舔……舔舔就不生气了……”
“莉莉安娜姐姐别打娅莉莎……娅莉莎已经哭了……她好可怜……”
莉莉安娜被他舔得手背一痒，扬起的那只手终于缓缓放了下来。
她低头看着脚下这个像小狗一样舔着自己手背的小东西，眼底的怒意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你还真把自己当狗了？”
希尔听到她语气松动，立刻得寸进尺，顺着她的小腿往上蹭，用脸颊去蹭她的手心，像只讨食的小狗。
“希尔是莉莉安娜姐姐的乖狗狗……姐姐不生气了，好不好？”
他一边说，一边伸长舌头，又去舔莉莉安娜的下巴，舔得她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莉莉安娜被那软乎乎的舌头舔得心口发软，红着脸一把将他从地上捞了起来，重新抱进怀里。
“行了行了，别舔了，脏不脏。”
希尔被她抱在怀里，却还不放心，伸出小手摸了摸她的脸，确认她真的没有生气，才小声开口。
“莉莉安娜姐姐真的不生气了？”
“真的不打娅莉莎了？”
莉莉安娜瞥了一眼还捂着耳朵哭的娅莉莎，冷哼了一声。
“打，怎么不打。”
“不过看在你的面子上，不打脸，改成罚她跪到车厢角落去，今晚不许靠近你三步以内。”
娅莉莎一听，立刻哭着喊了起来。
“姐姐！娅莉莎不要跪！娅莉莎想跟希尔哥哥在一起！”
莉莉安娜抱着希尔，转过身，冷冷地看向她。
“不想跪？那姐姐就把你扔下马车，让你自己走回王都去。”
娅莉莎的哭声立刻卡住了，瘪着嘴，不敢再反驳，只敢用那双紫色的眼眸怨毒地瞪着莉莉安娜怀里的希尔。
希尔缩在莉莉安娜怀里，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看向娅莉莎，声音软软的。
“娅莉莎……你去角落好不好？希尔会陪你说话的……”
娅莉莎看着他那副天真无辜的模样，心口又软又酸，最终只能委屈地点了点头，一步一步挪到了车厢角落，跪了下来。
车厢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莉莉安娜抱着希尔重新坐回软垫上，用指尖戳了戳他通红的耳尖，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你这个小混蛋，就知道帮着外人求情。”
希尔把脸埋进她的颈窝，狗耳朵蹭着她的锁骨，声音闷闷的。
“娅莉莎不是外人……娅莉莎对希尔很好……”
莉莉安娜捏了捏他的后颈，没好气地开口。
“她对你好，是想把你藏起来，懂不懂？”
希尔迷迷糊糊地摇了摇头，身后的大尾巴却诚实地缠上了莉莉安娜的手腕。
“不管……希尔喜欢大家……希尔不想看任何人被打……”
莉莉安娜被他这没心没肺的话气得笑了一声，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一口。
“你呀，就是太好欺负了，才被人抢来抢去。”
希尔被她亲得眯起了眼睛，喉咙里溢出一声满足的呼噜，整个人软成了一团。
他在莉莉安娜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眼皮开始打架。
这几天的奔波、惊吓、折腾，全在这一刻涌了上来，困得他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他迷迷糊糊地抓住莉莉安娜胸前的衣襟，小声嘟囔了一句。
“莉莉安娜姐姐……希尔好困……”
莉莉安娜低头看着怀里快要睡着的小东西，心口软得一塌糊涂，伸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睡吧，姐姐抱着你。”
希尔却突然又睁开了眼，那双银灰色的大眼睛里蒙着一层困倦的水汽，却固执地望着莉莉安娜。
“莉莉安娜姐姐……”
“嗯？”
希尔的狗耳朵动了动，往她怀里又缩了缩，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撒娇似的开了口。
“希尔要喝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