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事万物皆有其数，死亡作为一种概念是不可避免的。”
萨缪尔显然对埃德的说法不甚赞同，但看埃德并无反驳的意思，也非常识趣地停止了交流。
“既然如此，那就拭目以待吧。”
萨缪尔挥了挥手，天空中便飞来了一只巨鸟落在他背后的枯枝上。
与此同时，他的身体也开始迅速腐化，就像雨林中的朽木一样散发出了难闻的气息。
“这就要走了？”
埃德挑了挑眉，感觉萨缪尔这人有点没安好心。
“也可以陪你打一架，但我们心里都清楚，这没有任何意义。”
“的确。”
埃德点了点头，萨缪尔则是继续说道：
“所以，不只是我。”
“什么不只是你？”
埃德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要走的，不只是我。”
萨缪尔重新回答了一次埃德的问题，伸手指了指面前的少年：
“我看得出来，你也渴望从这场战争中得到某些东西。”
埃德看着这个斯斯文文的瘦削青年，点了点头：
“我已经得到了。”
埃德所指的正是他借着今日的战争摸清了萨缪尔的底细，进而得以对自己的未来计划做出修改。
“那就一起退场吧，也算是完美的谢幕。”
萨缪尔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还是说，你打算与我不断战斗，直至大幕落下，观众散场？”
埃德明白了萨缪尔的意思。
这或许是个斗蛐蛐爱好者，也可能是打算像自己一样完善计划，还有可能就只是单纯希望多死点人……
总之萨缪尔希望自己与他都不要介入今日的战斗，就让那些高阶、中阶、低阶互相战斗去吧。
如果自己打算插手，那么对方也将不断制造分身，一次又一次地与自己一换一。
作为生命的对立面，埃德知道萨缪尔也绝非寻常高阶。
当实力提升到一定程度之后，权柄所具备的权重就已经超过了等级，等级已经不再重要了。
对于当前的萨缪尔来说，凭借着“死亡”这一权柄，他可以无视外界条件不断以类似象棋兑子的方式和自己换命。
就像埃德根系网络覆盖的区域植物总是会生长茂盛一般，萨缪尔的分身消散本就契合“死亡”这一概念。
而他可以将这种影响投射到自己的分身上，来让自己的分身无条件死去。
反过来说，埃德也可以做到类似的事情，用充满生机的领域来迫使萨缪尔离开。
但他没理由这么做，所以在一换一这件事上，虽然双方的权柄是均等的，但因为战术的关系却是萨缪尔占了便宜。
而这一切，只是因为萨缪尔要看原汁原味斗蛐蛐？
什么嗜血观众？
埃德嘴角抽了抽，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他知道萨缪尔所言非虚，所以……他这是得到了一部分的魔界领地密契，借此在地下也如自己一般蔓延了根系？
否则他不会这么有底气。
意思就是说，大公爵们在魔界混了一个世纪，居然没想过给这片概念上的无主之地再度打造领地密契吗？
这群虫豸！
埃德的心中涌起一抹罕见的无助，但仔细想想蝗虫这种生物好像也只会吃庄稼不会种种子。
指望吸血鬼都像凡妮莎那样拟人还是太困难了！
“想明白了？”
萨缪尔看向埃德问道。
埃德自嘲地点了点头。
虽然取得了情报上的优势，进而可以在战略上占优，但在今日的战术上，埃德不得不承认自己与对方只能算个平局。
“那就，下次再见。”
萨缪尔摆了摆手，就像一位许久未见的朋友般离开了战场。
短短几个呼吸，他那高挑瘦削的身体便已经完全朽烂，就像被埋入潮湿泥土中的木头一般，最终在一阵微风里化作青烟散去。
埃德伸出了自己的手，发现原本称得上光滑细嫩的皮肤正在飞速老化。
果然是彼此对立的权柄，在层次上是完全相等的，只是因为自己并不只有象征着生命的部分，才能够对这种效果进行一定程度的迟滞。
但迟滞终究不是停止，埃德知道自己大概还有一分钟就要退出战场。
他放下了手，开始用分身消散前的最后时间做起了接下来的安排。
首先，埃德已经确定了自己之前的猜想：萨缪尔只有物质世界的记忆，并无灵能之海相关的知识，他的认知与实际情况并不相符。
硬要比喻的话，埃德所在的这个宇宙可以视为一片充满灵能的大海。
而所有生命所在的这个“世界”其实应该叫做“物质界”，里面的每种东西本质上都是埃德上辈子用灵能手搓出来的。
也就是说“世界”相对于整个宇宙就像大海中的一叶扁舟。
而萨缪尔回答世界之外是另一个已死的世界，显然透露出他并不知道世界之外还有无尽的灵能之海。
看来真是尸体成精了。
埃德在心中暗自思忖，如此说来，萨缪尔的上限也不是特别高，毕竟一棵世界树，再厉害又能厉害到哪去呢？
况且还是不完整的形态……
就算让他放开了收集“死亡”，最多也就是半拉世界树的水准，而另外一半还在自己这里。
而作为皮套的世界树是比不上真正的创世者的。
若是他真的吞噬了自己……
说不定还真能看到更加广袤的宇宙。
但自己不会给他机会——明明有着如此强大的力量，脑子里装的居然全都是毁灭。
那就只能把他视为敌人了。
在今日之前，埃德从未与萨缪尔面对面交流过，自然也想过对方有没有可能是某些游戏中的那种“极端拯救派”。
但现在看来这是没可能了。
不过这样也好，埃德在心中想到——
至少帮助自己下定了某种决心。
埃德转过头来，看向远处的战场，在心中迅速修改起今日的后续计划。
知晓了萨缪尔的底细，埃德对于所谓的“高阶不死”倒也没有了强求的必要。
原因很简单，在萨缪尔表示要和埃德融合的时候，他也同样感受到了此人身上那种属于权柄的气息。
而生与死作为一体两面，本就是渴望着相互融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