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客室。
长条会议桌，青瓷茶杯依次摆开。
众人分主次落座，工作人员轻手轻脚带上房门，退到门外守候。
梁晨没有先端茶杯，身子微微前倾，目光从容扫过在座几人。
“客套话就不多说了。我们督导组这次下来，核心任务，之前报备材料里写得清楚，核查国资项目，调研重大工程落地，摸清区域经济运行的实情。”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不过，调研不只是看报表图纸。项目是人做出来的，人的状态，我们也要了解。项目推进里遇到什么卡点，有没有历史遗留问题，基层反映上来的矛盾，都摊开谈。”
刘长胜一听，忍不住看了祁同伟一眼，面色尽可能平和：
“梁组长尽管放心。汉东这边光明峰项目、几家省属国企的材料，办公厅全部整理完毕，随时可以调阅。有任何想问的，我们知无不言。”
孙连城坐在侧面，听到光明峰项目，手心微微出汗，连忙接话：
“没错，光明峰项目前期筹备都合规，各项手续都在稳步推进，所有资料齐全，督导组随时可以去现场查勘。”
梁晨看向孙连城，嘴角浮起一点很浅的笑意：
“孙常务分管这块，辛苦了。听说光明峰项目牵扯多方利益，筹备阶段争议不小，有没有一些隐藏的矛盾，书面报告里不好写的？”
这话轻飘飘，却像一根细针，直接扎过来。
孙连城心头一紧，这话很锋利了。
他脑子飞速转着，勉强稳住语气：
“矛盾肯定有，大项目都这样，都是正常的规划分歧，我们内部已经协调消化，没有大问题。”
“哦？都消化了？”梁晨不紧不慢，目光没有移开，“那近期光明区发生这么大的案子，会不会对项目后续推进，带来连锁影响？”
这句话一出，会客室里安静了一瞬。
祁同伟端着茶杯，指尖搭在杯壁，面上不动。
果然，梁晨嘴上说着经济调研，一开口，就摸到了前段时间，光明区的血案。
孙连城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喉结不自觉滚动一下。
他没想到对方会直接提起这件事，仓促之间，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应答。
立即看了祁同伟和刘长胜一眼。
刘长胜刚打算开口圆场，祁同伟抢先一步，语气平缓地接上话。
“梁组长眼光敏锐。光明区那是一起恶性刑事案件，公安部门正在全力侦办。案子属于治安刑事范畴，和光明峰项目本身，没有直接关联。项目审批、国资投入全部独立，不受个案干扰。”
祁同伟说得条理清晰，把刑事案件和工程项目清晰切割开来，不给对方继续往深处引申的机会。
梁晨转头看向祁同伟，静静看了两秒，没有继续追问这个案子，话锋一转。
“祁省长，案子的进展，你们掌握第一手情况。那依你判断，这起案件，是孤立个案，还是背后牵扯其他势力？”
问题又抛了过来。
祁同伟不慌不忙：
“目前侦查阶段，很多线索还在核实。在没有完整结案前，任何猜测都为时过早。公安会严格按证据办案，有结论，会依规上报。”
不隐瞒，也不多透露太多的线索。
梁晨听完，轻轻点头，端起面前的青瓷茶杯抿了一口，像是随口闲谈。
“行，刑事案件咱们先放一放。明天开始，工作组兵分两路。一路去省属几家国企查国资台账；另一路，去光明峰的选址现场实地走访，顺便找相关干部谈话。”
说到这里，他目光扫过孙连城：
“孙常务，明天麻烦你陪同我们去光明峰现场。很多项目前期的细节，只有你最清楚。”
孙连城只觉得头皮发麻，说实话，他被挤出汉东都有几年了。
光明峰项目是经过他手，但那还是早期规划阶段。
但是，当下局势，他也不能扫兴，嘴上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好，没问题，我全程陪同。”
祁同伟在一旁冷眼旁观。
梁晨这一步很清楚，专门点孙连城随行。
明着看是调研工程，实际上，是要把孙连城放在眼皮底下，当面问话，观察反应。
刘长胜开口敲定：
“没问题，我们全力配合督导组安排。办公厅今晚就把相关资料整理成册，明天一早送到工作组驻地。”
梁晨放下茶杯，淡淡一笑：
“那就辛苦各位。我们调研讲究实事求是，有问题，不回避；没问题，也不会凭空挑毛病。”
话虽温和，可在场的人都听得明白，这只是场面话。
这场会客室的初次碰面，表面和气，底下早已暗流涌动。
梁晨一来，就表现得很强硬！
会谈短暂休整片刻，接下来安排参观省委大院的展厅。
起身离座的时候，祁同伟刻意慢了半步，落在后面。
刘长胜侧过脸，用极低的声音问：
“你怎么看？”
祁同伟低声回：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借着项目调研的壳，查人。明天去光明峰，就是重头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