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
漢東省委一號會議室。
窗外春陽正好，會議室內卻氣氛微妙。
姜炎歧突然病退一個多月了，省紀委書記的位置一直空著，這個懸而未決的問題，今天終于要擺到常委會的桌面上。
省委書記劉長勝坐在橢圓形會議桌正中。
他從容不迫，環視了一圈，省委常委們都已經落座，劉長勝的目光最後掃過了祁同偉身上。
祁同偉，漢東省副書記、省長，端坐在劉長勝左側，看不出任何情緒。
同志們，劉長勝放下筆，聲音不高不低。
今天這個常委會，主要議題就是一個——省紀委書記的人選推薦問題。
“上面已經明確表示了，繼任問題可以由我們省委自行推薦，充分听取地方意見。”
“所以，我們要用好手中的權力，選出契合漢東發展的本土化干部。”
這話，本土化干部這幾個詞定調了，已經偏向祁同偉了。
會議室里響起一陣輕微的聲響。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這個會，不是簡單討論人選，而是一次Z治站隊。
原本漢東省委常委會議，近些年隨著水利系的發育，已經被他們牢牢掌控了。
漢東本土的勢力，原省委書記趙立春留下的秘書幫也好，還是漢東本土的漢東幫也罷，都被逼到了牆角。
但如今，由于祁同偉突然落地，讓局勢再次形成了兩極分化。
水利系依舊強勢，但是，之前被逼到牆角的李達康、高育良等人都靠攏祁同偉，形成了另一個勢力。
雙方的第一次交鋒就在這次常威會上！
劉長勝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
姜炎歧同志病退一個多月了，省紀委的工作不能長期空缺。我們在座的各位，都應該有這個Z意識，要盡快把這個位子補起來。
他說到這里，又停頓了片刻，眼神有意無意地掃過呂越，繼續說道︰
我的想法是，我們還是應該多討論一下省紀委干部隊伍的情況，看看有沒有適合推薦上去的同志。
這句話一出，會議室里的人心都清楚了。
劉長勝這是在暗示，要推薦省紀委內部的人。
而省紀委內部最合適的人選，就是副書記張書毓。
張書毓在紀委工作二十多年，經驗豐富，業績突出。
呂越的眼皮跳了一下，他轉頭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統戰部長陳六合。
陳六合，已經近六十，水利系的元老級人物，為人沉穩，話不多，但心里清楚得很。
陳六合微微搖了搖頭，意思是——別急。
我來說兩句。李達康突然開口。
李達康，省委常委、呂州市委書記。
已經明確站祁同偉陣營了，已經表過忠心了。
自然要率先扛大旗，充當先鋒。
我完全同意劉書記的意見。李達康的聲音洪亮。
省紀委書記這個位置，非常重要。我認為，張書毓同志是非常合適的人選。
會議室里安靜了下來。
李達康直截了當，一點彎子都不繞，直接把張書毓的名字擺到了台面上。
張書毓同志在紀委工作了二十多年，從普通干部干到副書記，對紀委工作非常熟悉，經驗非常豐富。
李達康看了一眼祁同偉，繼續說道︰
這些年，他在紀委的工作成績也是有目共睹的，辦理了不少大案要案，業務能力很強。
“就拿兩次圍剿塔寨的紀委任務，他都超額、保質保量完成了任務。”
他說到這里，目光轉向呂越，帶著一絲挑釁︰
我認為，從工作角度考慮，張書毓同志是最合適的人選。
呂越臉色不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達康同志說得很有道理。宣傳部長宋宇軒當即開口了。
既然祁同偉陣營先鋒大將發力了，水利系的先鋒大將，自然不能沉默。
宋宇軒本身就年輕，為人激進，擅長調侃，口才極佳。
他笑了笑，語氣輕松︰
不過呢，我有個不同的想法。
會議室里的人都看向宋宇軒。
省紀委書記這個位置，固然需要業務能力，但也需要考慮到干部交流和培養。
如果一直從省紀委內部提拔，是不是不利于干部的成長和鍛煉？
他的話鋒一轉︰
而且，我們的眼光和格局，是不是該放得遠一點？”
“中紀委，也有不少優秀的同志啊。”
“比如說，程維偉主任，我覺得就是個人才。
“提到塔寨任務，程維偉主任也是參與的，也是立功的。”
李達康眉頭一皺，正要反駁，宋宇軒已經搶過了話頭︰
“唉，達康同志，你先別急！”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肯定要說程維偉同志資歷淺，對漢東不熟悉。”
“但是呢，資歷可以積累，熟悉可以慢慢來。年輕干部嘛，就要多鍛煉，多交流。
會議室里的氣氛一下子就緊繃了起來。
李達康看著宋宇軒，冷笑一聲︰
宇軒同志，你這是在培養干部，還是在培養自己的人？
這句話說得非常直接，等于直接指出了宋宇軒的用心。
宋宇軒也不生氣，反而笑得更燦爛了︰
達康同志，你這話就不好听了。”
“我們討論的是工作，不是個人私事。程維偉同志確實年輕，但他能力強，業績突出，這在中紀委是有目共睹的。
但他對漢東不熟悉，這是事實。李達康反駁道。
不熟悉可以熟悉嘛。宋宇軒輕松地說道。
再說了，省紀委書記又不是只管漢東的事，也要和中紀委對接。”
“程維偉同志在中紀委工作，對Z央的精神理解得更深，這難道不是優勢嗎？
李達康一時語塞，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坐在一旁的高育良看了看情況，插話道︰
宇軒同志說得也有道理，程維偉同志確實年輕有為。不過，我個人的意見，還是傾向于張書毓同志。
高育良，漢大幫魁首，他說話，自然比李達康有份量，立場也很明確。
都到這份上了，誰跟你彎彎繞繞的，大家都是直接拼刺刀！
這次省委要是推薦不上去，上面就肯定要只派了，到時候，就不是他們這個層面的戰場了。
所以，要趁著當下拿下！
高育良表態，直言不諱︰
張書毓同志在漢東工作這麼多年，對漢東的情況非常了解，這是程維偉同志比不了的。
而且，紀委工作有其特殊性，需要經驗，需要積累，需要對當前Z治環境有一定的了解。”
“所以，張書毓同志在這方面有明顯的優勢。
宋宇軒笑了笑︰
高書記說得對啊。”
“不愧是大教授，歪理就是多。”
“不過……我還是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