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连城站在一旁默不作声。
他心里明白，丁义珍这套说辞，是想把事往 “下面人” 身上推。
可村民的证词摆在面前，督导组气势汹汹在后，这套恐怕话不太能站不住脚。
梁晨淡淡开口：
“丁书记，多名当事人证言吻合。如果是基层工作人员私自许诺，为什么不止一户村民听到相同承诺？这是个别人员私自行为，还是区里为了快速征地，默许的手段？”
丁义珍额头渗出细汗，辩解开始混乱：
“是个别人员自作主张，事后我们已经批评教育……”
“批评教育，就完事了？” 梁晨打断他，“用口头承诺换取村民签字，属于违规的征地操作。一旦口头承诺无法兑现，就是侵害群众利益。督导组还要核查，当初选定那家评估公司，你在中间有没有参与协调？”
这句话直接戳到要害。
丁义珍眼神飘忽，一时答不上来。
休息室的门推开，祁同伟缓步走出来，刚好听见这一段对话。
他不动声色地站在侧边旁观。
丁义珍勉强稳住心神：
“评估公司走公开招标流程，我没有干预评标。”
“招标档案我们已经调取。” 梁晨语气平稳，却带着分量，“推荐这家评估机构，最初的上报材料，是光明区委项目办提交，上面有你的签批意见。评审专家和评估公司股东存在亲属关联，你当时收到过这条风险提示，却压下了，是吗？”
丁义珍浑身一震。
他万万没想到，督导组连内部的风险提示单都拿到手了。
孙连城侧头瞥了一眼丁义珍，心底发凉。
这些事，虽然全是丁义珍在区委层面一手操作，但是要是深究起来，市委书记孙圣和他这个前总负责人，都是有干系的。
之前他抱着侥幸，默许推进，如今证据一件件摆出来，他这个项目总负责人，根本不可能摘干净。
梁晨到这里，却突然停了，看向二人：
“今天的谈话先到这里。明天督导组进驻光明区委，调取区委项目专班全部会议纪要、内部签批文件。孙常委，丁书记，相关材料，请二位提前准备齐全，不得遗漏。”
“好，我们一定配合。” 孙连城硬着头皮应答。
丁义珍只能跟着点头，脸色灰白。
一行人离开村委会。
上车前，丁义珍拉住孙连城，压低声音：
“孙省长，事情闹大了。明天他们去区委翻纪要，很多东西藏不住。”
孙连城神色疲惫：
“事到如今，只能如实上交材料。不要再想着遮掩，越掩盖，问题越重。”
丁义珍咬了咬牙，心里已经开始盘算退路。
当晚。
丁义珍突然到访了祁同伟办公室的。
祁同伟先是一愣，看着汇报的秘书叶若若。
思索片刻。
祁同伟还是点头，同意见丁义珍。
外面天黑，走廊里只剩下零星几盏照明灯。
门一关。
丁义珍腿一软，几乎撑不住身子，径直走到祁同伟办公桌前，声音压得发颤。
“祁省长，救我一把。”
祁同伟抬眼，淡淡扫了他一眼，指尖还捏着一份刚整理好的光明峰项目台账复印件，纸页上密密麻麻的数字，每一行都是填不上的窟窿。
“你坐。”
丁义珍小心翼翼拉过椅子坐下，腰杆塌着，双手死死攥在一起。
“督导组那边已经盯上征地补偿、工程转包还有配套资金的账了，好几笔钱对不上，梁晨今天已经调走了我们三年的财务凭证。孙连城刚才给我打了电话，他说他扛不住，所有签字、立项、分包，根子都在我这。”
祁同伟把台账往桌上一推，发出一声轻响。
“丁书记，不是我不帮你。你自己心里清楚，这个窟窿有多大。”
“我知道…… 我知道！” 丁义珍喉头滚动，声音带着哭腔。
“一开始只是想加快进度，给项目找点周转资金，后面越滚越大，收不住了。我以为能慢慢填上，谁想到督导组说来就来，直奔光明峰。祁省长，只要你帮我周旋，我之后想办法补回来。”
祁同伟轻轻摇头。
“晚了。梁晨手里已经攥住了村民的笔录，还有施工方的举报材料，证据链基本齐了。这种案子，我压不住。也要不得啊。”
祁同伟直言了，不给丁义珍幻想的时间。
丁义珍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怔怔看着桌面，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原本还抱着一丝指望，指望祁同伟能有法子把事情捂住，此刻才明白，这条路已经堵死了。
“那…… 那就没有别的路了？”
祁同伟沉默许久，没接他这句话，只是缓缓开口：
“事情到这一步，谁都没办法。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不过你可以放心，督导组只有审查、督导和监督权，没有执法权，你就是……出事，也是我们汉东检察系统负责……”
这话算不上承诺，也算不上指引，但算是给了他一个隐晦的答复。
意思告诉他，你就算被抓，也是我们抓，从轻从严，还是可以把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