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电话两端都安静了。
丁义珍当然听得出，孙连城已经准备划清边界。
“孙省长……我……我懂。”丁义珍的声音冷了几分，“但有些事，真要查到根上，有些事情，不是我一个人就能全部扛下来的。”
说完，电话直接挂断。
听筒里传来忙音，孙连城瘫坐在办公椅上，一股寒意从脚底往上窜。丁义珍这句话，是警告，也是要挟。
同一时间，祁同伟办公室。
祁同伟刚听完程度送来的外勤简报。
“祁省长，丁义珍今晚在外应酬，孙连城傍晚回到办公室，和丁义珍通了一通私人电话，应该已经招呼过了。”
祁同伟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忧虑。
“这光明区底下这些猫腻，根子全在丁义珍身上。孙连城现在已经感觉到压力，现在就看丁义珍能不能扛住了。”
程度低声道：“要不要继续盯紧丁义珍？他这些年在光明区，手上的事不少。”
“盯。”祁同伟淡淡吩咐，“重点盯他的往来人员、资金流向。梁晨的督导组盯着项目台账，咱们盯着人。两条线并行。明天督导组约谈村民，丁义珍肯定会到场，看看他现场怎么应对吧。”
这下是真的有事做了！
本来他还要想方设法拖住督导组，给江辰争取时间。
现在看来，根本不用动脑筋了。
人家就是盯上了！
人家就是冲着汉东来的，看似是冲着孙连城，实则是冲他祁同伟！
这次，丁义珍怕是要交大了！
第二天上午。
督导组的谈话地点设在光明区下辖村委会的小会议室。
房间不大，几张长木桌拼在一起，墙角的老式吊扇慢悠悠转着，发出嗡嗡的轻响。
梁晨带着两名组员提前到场，记录本、录音设备全部备好。
孙连城和丁义珍一同赶来。
丁义珍一身夹克，脸上堆着习惯性的热情笑容，只是眼底藏着紧张。
他特意提前到，想先和等候在外的村民简单打个招呼，刚上前两步，就被督导组工作人员礼貌拦住。
“丁书记？麻烦稍等，村民单独约谈，按规定不能提前交流。”
丁义珍脚步一顿，脸上笑容僵了一瞬，只能点头退到一侧。
祁同伟没有进谈话室，坐在隔壁的休息室，由一名办公厅干部陪同，安静等候消息。
他清楚，今天这场谈话，丁义珍才是关键。
第一位被请进来的，是西坡三组的老村民王老汉。
老人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征地协议，坐下就打开了话匣子。
“梁组长，我要说的，都写在信访材料里了。当初征地的时候，丁义诊手下有个干部，就是后来出事的那个，被抓进去了……”
“他找我们谈，许诺我们项目开工之后给我们安排务工岗位。字没写进合同。等我们签完字，再去找他，人就推三阻四，许诺根本不算数。补偿款也比隔壁乡镇低一大截……”
梁晨握着笔，平静发问：
“当时谈协议，丁义珍书记知不知道这个口头承诺？”
王老汉抬眼看向门口方向，迟疑片刻：
“饭局上丁书记来过一趟，坐了几分钟，跟那人交代，好好做我们的思想工作。我们当时以为，这个承诺是丁书记点头的。”
隔壁门外，丁义珍听见这话，脸色瞬间沉下来。
孙连城站在他身旁，心里也是咯噔一下。
最怕的情况来了。
很快，王老汉谈话结束，第二位村民被带入。
接连几个人谈下来，口径高度相似：
征地谈判阶段大量口头许诺，评估定价仓促，很多人是被连哄带劝签下协议。
最后一位村民走出房间。
梁晨推门出来，目光落在丁义珍身上。
“丁书记，村民反映，征地谈判期间存在口头承诺、诱导签约的情况，这事你属实嘛？你能不能解释一下？”
丁义珍连忙上前，脸上重新堆起笑容：
“梁组长，老百姓不理解政策，容易产生误解。口头的话，不能当成正式协议。项目征地所有条款，白纸黑字都写在合同上，一切以合同为准。”
“只是误解？” 梁晨目光直视丁义珍，“多名村民一致指认，饭局现场你到场过，默许工作人员做出岗位许诺。这不是简单的群众误解。”
丁义珍语速加快，急于辩解：
“我只是到场慰问群众，简单了解下征地进度。底下人员私下乱许诺，我并不清楚。我反复交代过，不允许随便给群众开空头支票。”
“底下的人员？是谁招聘，谁负责？谁管理的？” 梁晨追问。
丁义珍把责任往下面科室推。
“是区里项目专班招录，当时项目紧，任务重，找了不少外包人员……”
“而当时负责专班的那个同志，有问题，已经被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