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镇看得清清楚楚,那老婆子把两只手往地上一撑,腰一挺,整个人跟条鲤鱼似的从地上弹了起来。哪还有什么摔断腿的样儿,那动作利索得,比76号里那些练家子还快。
紧跟着,她两只手里就多出了两样东西。
圆滚滚的,黄澄澄的,各攥着一个,引信那儿还翘着根小环。
地瓜手榴弹。
唐镇的眼珠子一下子瞪圆了。
鬼婆把两个手榴弹凑到一块儿,磕了一下,引信“嗤”地冒了烟。
她一扬手,左边一个,右边一个,朝着两辆车的车底扔了过来。
“我的天!”
唐镇嗓子都嘶哑了,大叫了一声,
“手榴弹!不,不好~”
他一把推开车门,连滚带爬地窜了出去。
几乎同时!
轰!轰!
两声震耳欲聋的炸响,地皮都跟着颤了三颤。两团火球从车底掀起来,铁皮、玻璃、轮毂盖子,炸得满天都是。头一辆车直接被气浪掀得蹦起来半尺高,又重重砸回地上,底盘“嘎吱”一声瘪了下去。后头那辆更惨,车头整个儿被掀开了,引擎盖子打着旋儿飞出去,砸在路边墙根底下,弹了两弹,轱辘辘滚进巷子里去了。
唐镇窜出去的时候,背后那股热浪追着屁股撵上来,把他整个人往前推了个趔趄。他借着这股劲儿就地一滚,滚到路边墙根底下,肩膀头狠狠撞在砖墙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可他顾不上,手往腰里一摸,把枪拽出来,翻身跃起,两只手托着枪,朝那老太婆的方向瞄准。
然后他看到!
鬼婆站在路当中,脸上的乱发被爆炸的气浪掀得往后飘,露出底下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她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把冲锋枪,枪托抵着肩窝,枪口黑洞洞的,正对着他。
瞄准的速度明显比自己更快,唐镇心头一咯噔。脸色大变!
“怎……怎么可……”
他“能”字还没出口。
鬼婆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泼水似的扫过来。唐镇往旁边一扑,想滚到墙根底下去躲,可他方才那一下撞得狠了,肩膀头一阵发麻,身子慢了半拍。就这半拍,子弹已经到了。
头一梭子打在他腿上,他扑通一下跪在地上。第二梭子打在他胸口,他整个人往后一仰。第三梭子扫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在地上了,可枪口跟着往下一压,哒哒哒哒,把地上那片土打得直冒烟。
唐镇的身体抽了两抽,就不动了。两只眼珠子瞪得溜圆,瞪着天,嘴巴半张着,里头往外冒血沫子,一会儿就不冒了。
鬼婆看都没多看一眼,把枪口一转,对准了那两辆冒烟的车。
车里头有人爬出来了。
头一辆车的司机,半边脸被炸得血肉模糊,从驾驶座那窟窿里往外爬,两只手扒着车门框,刚把脑袋和肩膀探出来!
哒哒哒!
鬼婆一梭子过去,那司机脑袋一歪,挂在车门框上不动了。
后头那辆车里也有动静,有人拿脚踹车门,踹了两下踹不开,就听见里头有人喊:“从这边!从这边爬!”
紧跟着,后车窗那儿钻出来一个保镖,满头满脸是血,手里还攥着枪。他刚把上半身探出来,鬼婆的枪口已经转过去了。
哒哒哒哒!
那保镖手里的枪“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人也跟着软下去,搭在车窗沿上,不动了。车里还有人,在喊,在叫,在哭,声音闷在铁皮里头,听着瘆人。
鬼婆把冲锋枪一收,心念一动,手里又多了两颗手榴弹。
磕,扔,转身。
一气呵成。
两颗手榴弹骨碌碌滚到两辆车底下,鬼婆已经窜出去了。
轰!轰!
又是两声炸响,这一回比方才还响,两辆车彻底成了两团火球,铁皮烧得噼里啪啦响,黑烟滚滚地往上冒,隔两条街都能看见。
鬼婆把竹拐杖往腋下一夹,撒开腿就跑。那两条腿跑起来,哪还有半点瘸的样子?快得跟头猎豹似的,脚尖点地,嗖嗖地蹿,一眨眼就到了巷口,身子一矮,钻进去,三拐两拐,不见了。
街面上静了一息。
然后,炸了锅了。
“啊!”
“杀人了!杀人了!”
“快跑呀!”
路两边铺子里的人,摆摊的小贩,过路的行人,全炸了窝。有个卖糖葫芦的老头把插满糖葫芦的草靶子一扔,抱着脑袋就往店里钻。对面杂货铺的老板娘扯着嗓子喊了一嗓子,啪地把门板拍上了。几个孩子吓得哇哇哭,被大人一把抄起来夹在胳膊底下就跑。
“我的天!我没有看错吧?刚刚那个老太婆居然跑这么快?”
“死人了!死人了!快!快报警!”
“我的天!是手榴弹和冲锋枪!那个老乞丐从哪里拿出来的武器?有人看清楚吗?”
“谁看清楚了呀?我就听见两声炸,回头一看,车都上天了!”
“那老太婆……我的乖乖,刚才还在地上哎呦哎呦的,一转眼就扔手榴弹了,这是什么人啊!”
街面上乱成了一锅粥。有人往东跑,有人往西跑,有跑着跑着撞一块儿的,有鞋跑掉了回头捡的。两辆烧着的车还在冒黑烟,火苗子从车窗里往外舔,烧得轮胎“嗤嗤”地响,冒出一股子刺鼻的胶皮味。唐镇还躺在墙根底下,两只眼睛瞪着天,身上的血淌了一地,把墙根底下的土都洇成了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