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阳一页一页翻过去，翻得仔细。这些可都是76号的家底，平时想看都看不着的东西。
翻到最后一份，他把文件夹合上，往桌上一搁，手指头在上头敲了一下，眉头却慢慢皱起来了。
万海楼一直盯着他的脸色，见他皱眉，心里头“咯噔”一下，赶紧往前凑了半步。
“机关长？可是……可是有什么不妥？”
赵阳抬起眼皮看他，语气不冷不热的。
“万科长，你这些文件，倒是不少。”
万海楼陪着笑，刚想应声，赵阳话头一转。
“可怎么没有你们76号安插在山城的潜伏名单？还有清乡计划？这两样，怎么一份都没见着？”
万海楼脸上的笑僵住了。
“这……”
他搓了搓手，把腰弯了弯，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佐川机关长，您问的这两样……潜伏名单和清乡计划，那都是特级机密情报。小的这个级别，根本接触不到。别说看了，就是听都没听过几回。这些文件……”他指了指桌上那几摞，“小的能拿出来的，都给您拿出来了，一份没敢藏。可那两样东西，全都在李主任手里攥着，柜子的钥匙、保险箱的密码，那都是李主任亲自管，别人插不上手。”
赵阳盯着他看了两息。
万海楼被这目光看得后脊梁发凉，赶紧又补了一句。
“机关长，要么您稍等片刻？”他抬手腕看了看表，“小的方才已经给李主任打过电话了，把您来的事儿跟他说了。李主任说马上就到，应该很快……很快就能到。到时候您当面问他，他手里头有，一准儿给您拿出来。”
赵阳心头猛地一紧，眉头拧得更深了。
【玛德！这小子居然给李群打电话了！】
他心里头那点得意劲儿，一下子散了个干净。
【我进来的时候光顾着提周鹏、要文件，倒是把这茬给漏了。万海楼这种人，最会两头讨好，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哪敢瞒着李群？肯定一早就偷偷打电话汇报了。】
赵阳把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头收拢，捏了捏。
【看来我必须离开了。李群这家伙奸诈狡猾，鼻子比狗还灵。虽然我变成了佐川雄太的模样，脸是他的脸，声音是他的声音，连胡子都一模一样，可毕竟不是本人。李群跟佐川雄太打过多少交道？万一哪句话对不上，哪个习惯动作不一样，极有可能被他看出破绽。到时候别说带走周鹏，连我自己都得陷在这儿。】
他往窗外瞟了一眼，日头已经爬上来了些，从百叶窗缝里漏进来一道一道的光。
【到时候无法将周鹏带走，那就麻烦了。可惜了，没获得潜伏名单和清乡计划。这两样才是真正要紧的东西，偏偏攥在李群手里，白来一趟。】
心里头转着这些念头，他脸上却半点没露出来，只是把皱着的眉头慢慢松开了，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万海楼站在桌前，两只手垂着，眼睛盯着赵阳的脸，小心翼翼地等着下文。
赵阳把茶杯搁下，抬眼看他，语气恢复了方才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
“李群什么时候到？”
万海楼赶紧道。
“小的打电话的时候，李主任说马上动身，从他家到这儿，快的话……一刻钟，顶多两刻钟也就到了。”
赵阳点了点头，没接话，把目光转回桌上那几摞文件上，随手又翻开一份，慢条斯理地看起来，跟没事人似的。
万海楼见他不再追问，暗暗松了口气，可心里头还悬着，站在那儿不敢动，也不敢多话。
办公室里静了下来，只有赵阳翻纸页的“沙沙”声，和墙上挂钟“咔嗒咔嗒”走字儿的动静。
赵阳翻着文件，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转。
【一刻钟……顶多两刻钟。周鹏这会儿应该已经被龙井川崎从牢里提出来了，往车上带。只要人一上车，我找个由头脱身，出了76号的门，天高任鸟飞。李群就算赶过来，也只能吃一嘴灰。】
他把文件翻过一页，眼角余光扫了万海楼一下。
【这家伙不能再让他待在跟前了，得支开。】
赵阳把文件一合，抬起头来。
“万科长。”
万海楼一个激灵。
“是！机关长有什么吩咐？”
“你去楼下看看，周鹏带出来没有。带出来了，让他先在车上等着，我这就下去。”
万海楼愣了一下。
“那……那李主任那边？”
赵阳眼皮一抬。
“我让你去，你就去。李群来了，我自会跟他说。”
万海楼被他这眼神一盯，哪还敢多问，赶紧点头哈腰。
“是，是！小的这就下去看看！”
万海楼刚走到门口，脚还没迈出去，身后就传来赵阳的声音。
“不必了。”
万海楼脚步一顿，转回身来，愣愣地看着他。
赵阳把桌上那几摞文件往自己跟前拢了拢，抬手拍了拍最上面那份卷宗的封皮。
“这些情报，我就先带走了，一起下去吧。”
万海楼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
“带走？”
赵阳没理会他这声重复，继续道。
“时间紧迫，等我看完之后，会亲自送过来。”
说着，他就把那一摞文件夹往胳膊底下一夹，又伸手去够另外两摞，摞在一起，抱了个满怀。
万海楼站在门口，两只手在身前搓了搓，嘴唇动了动，到底还是没忍住，往前凑了半步，脸上那点为难又堆起来了。
“机关长，这……这些文件，按规矩，是要在科里登记存档的，走的时候得留个借阅的条子，还得李主任批……”
他话说到一半，对上赵阳那双不咸不淡的眼睛，后半截就咽了回去。
【真的是越来越奇怪了。】
万海楼心里头直犯嘀咕，站在门边，脑子里转得飞快。
【他要这些情报干什么呢？这些都是咱们76号自己整理的东西，审讯记录、外勤报告、线索梳理，又不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东西。他一个堂堂梅机关机关长，要看这些干什么？】
他拿眼角瞟了一眼赵阳怀里那摞文件，心里头更纳闷了。
【居然还要带走。难道不知道这些情报都是机密，不能随便往外拿的？就算他是梅机关的，这规矩也不能说破就破啊……可话又说回来，我一个小小的情报科科长，跟梅机关机关长掰扯这些，我算老几？】
万海楼把嘴角抿了抿，心里头那杆秤来回晃了两晃，到底偏向了后头。
【算了。他是梅机关机关长，我就一个小小的情报科科长。说太多了，得罪了人，我下半辈子就毁了，还是老老实实服从命令吧。再说了，李主任马上就到，回头让李主任跟他掰扯去，我犯不着当这个出头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