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群没停,接着往下说。
“而且当时我也在家。当我赶到的时候,周鹏已经被带走了。”
他把手从桌面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声音低了些,可那股子憋屈劲儿压不住。
“这怎么能把一切过错,怪到我们76号头上?”
井川芽子的眼睛一下子瞪起来了。
“不怪你们,难道怪我们特高课不成?”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更尖了,“好不容易抓到上海站的站长,没想到……”
“好了。”
佐川雄太突然咳嗽了一声,把话截断了。
井川芽子把后半截咽了回去,转头看他。
佐川雄太把搁在桌上的手抬起来,往下虚按了按,“芽子,此事也不能完全怪李主任。是凶手太过卑鄙狡猾了。”
他把目光从井川芽子脸上挪开,扫了一圈屋里的人。
“现在的问题是,周鹏已经被带走了。”他顿了顿,“那就要查清楚,对方是如何变成我的模样?”
他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眉头拧起来,“总不能对方会什么妖术吧?”
这话一落地,屋里又静了。
清水南阳把茶杯端起来,又搁回去,摇了摇头。井川芽子把攥着的拳头松开,靠回椅背上,嘴唇抿成一条线。两个参谋对了个眼神,谁也没吭声。
谁也想不明白。
就在这时候,李群忽然抬起头来。
“各位。”
他把腰直了直,金丝眼镜后头那双眼睛里,有点光动了一下。
“我想到了一个解释,或许很有可能。”
一屋子人齐刷刷把目光转了过去。
佐川雄太把身子往前倾了倾,催促道:“快说,是什么可能?”
李群清了清嗓子,把两手搁在桌面上,指头点了点。
“易容术。”
三个字落下去,屋里静了一息。
“易容术?”井川芽子皱了皱眉,重复了一遍,“这是什么?”
清水南阳也把眉头拧起来了,往李群那边探了探头。
李群点了点头,当即解释了起来。“这是一种龙国古代就存在的东西。通过人皮面具,改变五官容貌。”
“人皮面具?”井川芽子把身子往前凑了凑,“用人的皮做的?”
“不一定是真的人皮。”李群摆了摆手,“这个名称是这么叫的,可做工考究的,用的是特制的胶料、绢帛、鱼鳔一类的东西,一层一层裱起来,再拿模子压出五官,画上眉眼、皱纹、胡须,做得好的,贴上脸去,跟真人的皮肉几乎分不出来。”
他顿了顿,接着道。
“这东西不是谁都能做的。做一张面具,先要取模,得找和要扮的那个人脸型骨相相近的人,用石膏或者蜡,把模子拓下来,光是这一步,就得费上十天半个月。模子有了,还得一层一层往上裱料,裱一层,晾一层,晾干了再裱,急不得。五官的位置、眼皮的厚薄、鼻梁的高低、胡须的疏密,差一丝一毫,贴到脸上就不像。”
他说到这儿,抬起眼皮看了看佐川雄太。
“最要紧的是两处。”
“哪两处?”清水南阳问。
“一是接缝。”李群把手指头在自己耳根和脖子那儿点了点,“面具贴上去,边缘要跟脖子、耳根的皮肉接上,不能有缝,不能起边,否则一眼就能看出来。所以得用特制的胶,一点一点粘,粘完了再拿粉底压一遍,把接缝盖住。”
“二是神态。”他接着说,“面具是死的,人是活的。贴上去了,还得会学那个人的作派,怎么说话,怎么走路,怎么抬眼皮,怎么皱眉头。学得不像,脸再像也没用。所以动手的人,事先必定把佐川机关长的样貌、举止,暗中观察了不知多少回。”
屋里几个人听着,脸上的神情一点一点变了。
清水南阳把身子往后一靠,摸着下巴。
“这么说……对方是早就备好了佐川君的面具?”
“极有可能。”李群点了点头,“今早上来的人,脸是佐川机关长的脸,声音、作派也学了个七八分,再加上四个宪兵跟着,我手底下那些人,哪里还分得出来?”
他停了一下,把语气放得更沉。
“而且这东西有个好处,戴上容易,摘下来也快。往脸上一贴,是佐川机关长;出了门找地方一揭,就变回另一个人。人海茫茫,上哪儿找去?”
佐川雄太听完,把搁在桌上的手收回来,往椅背上一靠,慢慢点了点头。
“李主任这个解释,我觉得有几分可能性。”
井川芽子却撇了撇嘴,“荒谬。”
她把手往桌上一摆,语气里透着不屑。
“这就是封建,是迷信!什么易容术、人皮面具,听着就跟说书先生讲的故事似的。我们特高课办案,讲的是证据,是科学。”
佐川雄太把脸转过去,看着她,眉头皱起来了,语气里头带着明显的不悦。
“芽子。”
井川芽子把嘴闭上了。
“既然你说这些是封建迷信。”佐川雄太把身子往前倾了倾,“那你来解释一下,为何会出现两个我?”
井川芽子的嘴唇动了动,“这……”
她把目光挪开,落到桌面上,又抬起来,往清水南阳那边瞟了一眼,清水南阳把脸转向了窗外。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半天没挤出第二个字来,显然是解释不了。
屋里静了几息。
清水南阳把椅子往后一推,“吱呀”一声站了起来,两手撑在桌面上,把一屋子人的目光都拢了过来。
“好了。”
他声音不高,可稳稳当当的。
“事已至此,说这些都没用。”
他把手收回来,在身前交叠着,“我觉得当务之急,是找到龙井川崎、松浦义雄他们。”
他顿了顿,“或许可以从他们口中,得知一些情报。”
“嗯。”佐川雄太点了点头,“清水大佐说的对。”
他把两只手往桌面上按了按,扫了一圈屋里的人。
“我们三方势力联合起来,动用一切力量去查。”
他咬字咬得很重。
“我就不信了,敌人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留下。”
“是!”
众人齐刷刷应了一声。
清水南阳把军装的下摆理了理,井川芽子站起来,把椅子往桌下一推,李群也跟着起身,把面前那几张纸收拢了,夹在胳膊底下。
会议到这儿,也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