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茜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神情愈发复杂。
她之前只觉得赵阳是个医术高明、有点好色但胆子很大的医生，从来没有想过，他竟然在不知不觉间，拥有了如此可怕的背景。
想到自己之前还因为被强吻而对他怀恨在心，甚至想过找个机会偷偷报复他，万茜的心里就一阵后怕。幸好自己当时没有冲动，否则现在，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李群看着万茜变幻不定的脸色，心里跟明镜似的。他不动声色地咳嗽了一声，话锋一转，说道：“万茜啊，我们76号，虽然现在看起来风光无限，可实际上，不过是日本人养的一条狗罢了。有用的时候，给你两块骨头啃啃；没用的时候，随时都能一脚踢开，甚至杀了吃肉。”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沧桑和无奈，还有一丝深深的恐惧：“你还记得上个月的张科长吗？他当初为日本人立下了多少汗马功劳，可就因为得罪了一个小小的日本少佐，还不是说杀就杀了，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我们这些人，在日本人面前，那就是旗子而已，随手可弃。真要是到了那个时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谁也救不了我们。”
万茜的身体微微一颤，脸上露出了一丝恐惧的神色。她当然记得张科长的下场，那血淋淋的一幕，至今还时常出现在她的梦里。
她在76号待了这么久，见惯了这种兔死狗烹的事情，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处境。
李群看着她的反应，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万茜的脸上，似笑非笑地说道：“不过现在，我们有了一个机会。这个赵阳，虽然现在和日本人走得很近，但他终究是个龙国人。而且我看得出来，他这个人重情重义，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如果我们76号能和他打好关系，将来万一有什么变故，他说不定能拉我们一把。”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意味深长：“万茜，我感觉你和赵阳的关系，非比寻常嘛。”
听到这话，万茜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就像被火烧了一样。她赶忙抬起头，眼神慌乱地看着李群，连忙摆着手解释道：“主任，您别乱说！我们只是普通朋友，关系也就一般！今天晚上在酒会上，那只是个意外！”
“哦？只是普通朋友吗？”李群挑了挑眉毛，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容，心里却充满了鄙夷。
都在大庭广众之下亲嘴了，还说只是普通朋友？当我是瞎子吗？
不过他并没有点破，只是故作严肃地咳嗽了一声，说道：“不管是不是普通朋友，这都是一个好机会。万茜，有机会的话，你可以多约赵阳出来吃吃饭，聊聊天，或者约他来我们76号坐一坐。你最好多拉近和他的关系，越近越好。”
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语气无比郑重地说道：“我这也是为了你好。你一个女孩子，在76号这种地方打拼，不容易，没有个靠山，迟早要吃亏。赵阳现在背景强大，手眼通天，如果能和他搞好关系，将来他说不定会是你救命的护身符。所以……”
后面的话，李群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了。
万茜不是傻子，她立刻就明白了李群的意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攥得发白的档案，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是啊，李主任说得对。
自己在76号无依无靠，全凭自己摸爬滚打，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如果真的有一天，日本人失势了，或者自己失去了利用价值，等待自己的，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下场。
而赵阳，现在无疑是最好的选择。他不仅背景强大，而且长得还算不错，医术高明，为人也还算风趣。除了有点好色之外，好像也没有什么其他的缺点。
想到这里，万茜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酒会上那个霸道而炽热的吻，还有刚才他道歉时那副诚恳又有点局促的样子。
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脸颊也变得更加滚烫。
或许……李主任说的是对的。
自己确实要为将来考虑考虑了。
万茜缓缓抬起头，再次看向窗外。那辆黑色的轿车早已消失在了夜色之中，只留下空荡荡的街道，和远处闪烁的霓虹。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犹豫，有期待，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羞涩。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地说道：“我知道了，主任。我会的。”
李群看着她的样子，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然后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拍了拍万茜的肩膀，说道：“很好。你是个聪明的姑娘，知道该怎么做。好了，没什么事了，你下去继续忙吧。记住，这件事，一定要抓紧。”
“是，主任。”万茜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休息室。
看着万茜离去的背影，李群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老谋深算的笑容。
………………
另一边！
黑色的福特轿车碾过深夜上海湿漉漉的柏油马路，车轮卷起细碎的水花，发出沉闷的沙沙声。
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原本应该热闹的日租界街道，此刻却异常冷清。每隔几十米，就能看到荷枪实弹的日本宪兵站在路灯下，冰冷的刺刀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寒芒。
看到这辆挂着特高课牌照的轿车，宪兵们立刻立正敬礼，连盘问都不敢盘问一句，直接放行。
车厢里一片寂静，只有发动机轻微的轰鸣声。
赵阳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微微闭着眼睛，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脑子里正在飞速地梳理着今晚发生的一切。除掉板桥太郎、救下渡边蛮山、拿到飞天蜈蚣的关键情报、拉拢了井川芽子……
每一步都走得惊心动魄，却又完美无缺。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十五分钟后，轿车缓缓减速，最终稳稳地停在了一条僻静的巷子里。
巷子深处，一盏孤零零的路灯下，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上面写着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赵氏中医馆。
“赵桑，您的家到了。”坐在副驾驶的士兵立刻转过身，语气恭敬地说道，然后率先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快步绕到后面，亲自为赵阳拉开了车门。
另外三个士兵也立刻下车，呈扇形站在轿车周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漆黑的巷子，手都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生怕有任何意外发生。
赵阳缓缓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然后弯腰走下了车。深夜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在脸上，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多谢各位长官了，辛苦你们跑一趟。”赵阳对着几个士兵微微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