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话音刚落,苏婉清和东坡先生的脸色瞬间大变,不约而同地惊呼出声。
东坡先生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了桌子上,滚烫的茶水洒了出来,浸湿了桌上的报纸,他却浑然不觉。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赵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嘴里喃喃自语道:“闸北区地下党工运委员?是张子毅?怎么可能是他?这绝对不可能!”
苏婉清的脸色也变得惨白如纸,她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扶住了身后的椅子,才勉强站稳。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茫然:“怎么会是张子毅呢?这……这怎么可能呢?”
两人的反应,完全在赵玥的意料之中。
毕竟,张子毅在组织里的形象太完美了。他出身贫寒,是最早一批参加工人运动的骨干。他作战勇敢,不怕牺牲,每次有危险的任务,总是第一个主动请缨。他生活简朴,把组织发给他的经费,大部分都用来接济困难的工人同志,自己家里却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
在所有人的眼里,张子毅就是一个坚定的革命者,是值得托付生命的好战友。谁也不会把他和那个阴险狡诈、出卖同志的内鬼联系在一起。
“苏姐姐,东坡先生,我知道你们很难接受,但这个情报千真万确,绝对不会有错。”赵玥看着两人震惊的样子,语气无比坚定地说道,“张子毅就是76号收买的内鬼,代号飞天蜈蚣!就是他,出卖了我们那么多的同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东坡先生猛地摇了摇头,情绪激动地说道,“赵玥同志,你一定是搞错了!张子毅同志为了革命,付出了多少啊!上个月,为了掩护闸北区委的同志转移,他亲自引开了一队日本宪兵,腿上中了一枪,差点就残废了!还有去年冬天,他为了给被困在工厂里的罢工工人送粮食,冒着零下十几度的严寒,在雪地里趴了整整一夜,差点冻死!他怎么可能是内鬼呢?他要是内鬼,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啊,玥玥。”苏婉清也回过神来,看着赵玥,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张子毅这个人,我虽然没有和他直接打过交道,但他的事迹我听说过很多次。组织上多次想要提拔他,都被他婉言谢绝了,说自己只想在一线干实事。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背叛组织呢?”
“那些都是他演的苦肉计!”赵玥急得眼眶都红了,大声说道,“他就是用这些假象,骗取了所有人的信任!只有这样,他才能接触到更多的核心机密,才能出卖更多的同志!”
“可是……”东坡先生还想说什么,却被赵玥打断了。
“没有可是!”赵玥的语气斩钉截铁,“东坡先生,我知道您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我也不愿意相信。可这就是真相!如果不是有十足的把握,我怎么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跑过来告诉你们呢?”
东坡先生看着赵玥无比坚定的眼神,脸上的激动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凝重。他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看着赵玥,严肃地问道:“赵玥同志,我相信你不会拿这么大的事情开玩笑。但是,这件事关系重大,一旦出错,后果不堪设想。你必须告诉我,你的这个情报,到底是从哪里得到的?来源可靠吗?”
听到这话,赵玥顿时语塞了。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总不能告诉他们,这个情报是她哥哥赵阳告诉她的吧?
现在整个上海都知道,赵阳和日本人走得很近,是日本人面前的大红人。很多人都把他当成了汉奸。如果她说情报是赵阳给的,别说东坡先生不会相信,恐怕连苏婉清都会产生怀疑。
而且,赵阳的真实身份是军统潜伏特工,这是最高机密,绝对不能泄露给任何人。哪怕是自己人,也不行。
“我……”赵玥咬了咬嘴唇,眼神有些闪躲,“这个情报的来源,我不能说。但是我可以向你们保证,这个来源绝对可靠,不会有任何问题。”
“不能说?”东坡先生皱起了眉头,脸上露出了不悦的神色,“赵玥同志,这不是儿戏!这关系到整个上海地下党的生死存亡!没有可靠的情报来源,我们怎么能轻易相信,一个久经考验的老同志是内鬼呢?”
“东坡先生,我……”赵玥急得快要哭出来了,她看着东坡先生,又转头看向苏婉清,眼神里充满了恳求,“苏姐姐,你相信我,好不好?我真的没有骗你们!张子毅真的是内鬼!如果我们不尽快采取行动,还会有更多的同志牺牲的!”
苏婉清看着赵玥通红的眼眶和急切的眼神,心里也十分纠结。
她了解赵玥,这个姑娘虽然加入组织的时间不长,但意志坚定,爱国心强,从来不会说谎。而且,她也没有任何理由,去诬陷一个素未谋面的老同志。
可是,张子毅的形象实在是太深入人心了。让她相信张子毅是内鬼,就像让她相信太阳会从西边出来一样困难。
屋子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窗外传来了几声清脆的鸟鸣,可屋子里的空气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苏婉清看着赵玥那双写满了坚定和恳求的眼睛,又想起了那些牺牲的同志,想起了裕丰纱厂那三个被捕后宁死不屈,最终被敌人残忍杀害的年轻战士。
她的心里猛地一沉。
是啊,现在内鬼的危害已经太大了。多耽误一分钟,就可能多一个同志牺牲。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他们也必须去查清楚。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想到这里,苏婉清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着东坡先生,语气无比郑重地说道:“东坡先生,我相信玥玥。”
听到苏婉清这句斩钉截铁的话,屋子里紧绷的空气似乎松动了一丝。
赵玥猛地抬起头,看向苏婉清,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感动万分,她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千言万语都化作了这一个无声的动作。
在所有人都质疑她的时候,只有苏婉清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相信她,这份信任,比什么都珍贵。
东坡先生看着苏婉清,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杯壁,眼神深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婉清同志,”过了许久,东坡先生才缓缓开口,语气沉重,“我知道你和赵玥同志感情好,也相信你的眼光。可是你要明白,这件事非同小可。张子毅同志在闸北工作了三年,根基深厚,手下联系着几十个工厂的工人骨干,认识他、信任他的同志不计其数。如果我们贸然对他展开调查,一旦消息泄露,或者最后证明是我们搞错了,那造成的影响将是毁灭性的。不仅会寒了所有同志的心,更会让闸北的工运工作彻底陷入瘫痪。这个后果,我们谁都承担不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