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坡先生走到桌子旁，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他捧着滚烫的茶杯，暖了暖有些冰凉的手，然后抬起头，看向苏婉清，眼神意味深长。
“白狐同志，”他缓缓开口，用的是苏婉清的代号，语气十分严肃，“你真的相信，赵玥同志的这个情报，和她哥哥没有关系吗？”
苏婉清的心猛地一跳。
她抬起头，对上东坡先生深邃的目光，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您说得对。我也觉得，这个情报肯定和赵阳脱不了干系。赵玥在仁济医院只是一个普通的医生，接触不到这么核心的机密。除了她哥哥赵阳，我想不出还有谁，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查到飞天蜈蚣的真实身份。”
“何止是脱不了干系。”东坡先生冷笑了一声，喝了一口热茶，缓缓说道，“依我看，这个情报要么是赵阳透露给她的，要么就是利用赵阳的人脉关系，获取的情报。”
“嗯，很有可能。”苏婉清立马点头附和。
“这个赵阳，可真是个不简单的人物啊。”东坡先生放下茶杯，眼神里充满了探究，“短短半年时间不到，就从一个默默无闻的中医大夫，变成了日本人面前的大红人。不仅派遣军司令部的司令官对他另眼相看，就连特高课的井川芽子和76号的李群，都争着巴结他。昨晚和平饭店的事情，你应该也听说了吧？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用几根银针就救活了奄奄一息的渡边蛮山。现在整个上海的日本人，都把他当成活神仙一样供奉着。”
“是啊。”苏婉清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色，“我也听说了。说实话，我到现在都看不透这个人。说他是汉奸吧，他从来没有主动害过任何一个老百姓，也没有做过任何出卖国家和民族的事情。可要说他是爱国志士吧，他又整天和日本人、汉奸混在一起，救了那么多日本军官和特务，还处处为日本人办事。他就像一个谜一样，让人看不透，也摸不准。”
“看不透就对了。”东坡先生说道，“能在日租界那种龙潭虎穴里混得风生水起，还能在日本人、特高课、76号和海军陆战队之间左右逢源的人，怎么可能是简单角色？我敢肯定，他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中医大夫。”
苏婉清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看着东坡先生，试探着问道：“东坡先生，您说……赵阳会不会不是汉奸？他会不会和我们一样，也是潜伏的爱国志士？或许是军统的人，又或许……是我们自己的同志？他故意把情报泄露给玥玥，就是想通过我们的手，拔掉飞天蜈蚣这个内鬼。”
这是她藏在心里很久的一个想法。
尤其是在赵玥带来了这么重要的情报之后，这个想法变得越来越强烈。
如果赵阳真的是汉奸，他根本没有理由这么做。出卖飞天蜈蚣，对他没有任何好处，反而会得罪76号和日本人。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也是潜伏的特工。
东坡先生听完，陷入了沉思。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笃”的轻响，眉头紧锁，显然也在认真思考这个可能性。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你说的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军统在上海也潜伏了很多人，他们也一直在查飞天蜈蚣的身份。赵阳现在深得日本人的信任，有得天独厚的条件获取情报。如果他真是军统的人，那他通过赵玥把情报传递给我们，也说得通。毕竟，在对付日本人这件事上，我们和军统还是有共同利益的。”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起来，“这也只是我们的猜测而已。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他的身份。而且，还有一个最大的疑点，我始终想不明白。”
“什么疑点？”苏婉清连忙问道。
“如果他真是爱国志士，那他为什么要拼尽全力去救渡边蛮山？”东坡先生看着苏婉清，眼神锐利，“渡边蛮山是什么人？那是日本海军陆战队的少佐，是个双手沾满了龙国人鲜血的刽子手！他手上的人命，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赵阳不可能不知道他的所作所为。可他昨晚还是救了他，而且是不惜一切代价地救了他。这又是为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把尖刀，瞬间刺穿了苏婉清所有的猜测。
是啊，如果赵阳真的是爱国志士，他为什么要救渡边蛮山？
这完全说不通。
苏婉清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合理的解释。
她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这也是我最看不透他的地方。他的很多行为，都自相矛盾，让人无法理解。”
屋子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东坡先生看着窗外，眼神深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转过身，看着苏婉清，语气无比郑重地说道：“白狐同志，不管赵阳是什么人，他现在的地位和影响力，都决定了他绝对是一个关键人物。如果他真是我们这边的，那他将会是插入敌人心脏的一把尖刀，对我们的工作有着不可估量的帮助。可如果他真的是汉奸，那他将会是我们最危险的敌人。”
“所以，我希望你能找个机会，亲自去接触一下赵阳。”他看着苏婉清，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信任，“想办法了解他的真实身份和目的。看看他到底是敌是友。这件事，只有你去最合适。你是赵玥的上级，和她关系又好，有天然的借口接近他，不会引起他的怀疑。而且你的能力和心思，我也信得过。”
苏婉清的心猛地一沉。
她看着东坡先生郑重的眼神，知道这个任务非她莫属。
她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腰板，眼神无比坚定地点了点头：“好，东坡先生。我接受这个任务。我会找个机会，去接触赵阳，查清楚他的真实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