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边君,你醒了!”
川野梅田第一个发现丈夫醒了过来,她手里的蒲扇“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脸上瞬间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她连忙站起身,快步走到床边,俯下身,小心翼翼地看着渡边蛮山的脸,声音里充满了欢喜。
“爹爹!爹爹醒了!”
健太也立刻扔下手里的铅笔,从椅子上跳了下来,跑到床边,扒着病床的栏杆,仰着小脸,兴奋地看着渡边蛮山,大眼睛里闪烁着亮晶晶的光芒。
渡边蛮山缓缓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妻子和儿子。他的眼神还有些迷茫,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他看着川野梅田脸上担忧的神色,又看了看儿子兴奋的小脸,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了沙哑的声音。
“我……我这是怎么了?怎么睡着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他试图抬起手,却发现自己的胳膊有些沉重,背部的伤口也传来了一阵隐隐的刺痛。
川野梅田闻言,顿时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了诧异的神色。她伸手轻轻摸了摸渡边蛮山的额头,确认他没有发烧,这才松了一口气,疑惑地问道:“渡边君,你难道忘了吗?中午的时候,赵桑特意过来看你了。他给你检查了身体,说你因为伤口疼痛,一直休息不好,精神状态很差,就给你扎了几针安神的穴位,又陪你聊了几句家常,帮你放松心情。然后你就睡着了呀。”
“赵桑?”
渡边蛮山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脑海里像是有一道闪电划过。他皱着眉头,努力地回忆着中午发生的事情。
模糊的记忆碎片开始在他的脑海里拼凑起来。他记得赵阳确实提着医疗箱来过病房,记得赵阳温和的笑容,记得赵阳给他检查伤口,记得赵阳问他伤口还疼不疼,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他还记得,赵阳当时好像开口对他说,有一件事情需要他帮忙。
可是,再往后的事情,他就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地抹去了他那段时间的记忆。无论他怎么努力回想,脑子里都只有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什么都看不清。
他记得赵阳说有事找他帮忙,然后妻子和孩子就离开了,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可他却完全不记得赵阳到底找他帮什么忙,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答的,更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这种感觉非常诡异,就像是自己的人生被人偷走了一段一样。
“爹爹,你怎么了?”健太看到爹爹皱着眉头,一脸困惑的样子,不由得有些担心。他伸出小手,轻轻拉了拉渡边蛮山的衣角,奶声奶气地问道:“爹爹,你现在感觉身体怎么样?还疼吗?”
听到儿子关心的话语,渡边蛮山这才收敛了心神。他低下头,看着儿子担忧的小脸,脸上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他伸出没有受伤的左手,轻轻摸了摸健太的头,然后缓缓地活动了一下自己的筋骨。
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感传遍了他的全身。
之前那种因为伤口疼痛而带来的疲惫感和沉重感,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背部的伤口虽然还有些隐隐作痛,但已经完全在可以忍受的范围之内了。
他的精神也逐渐变得格外饱满,就像是睡了一个长长的、安稳的好觉一样。
“嗯,感觉好多了。”渡边蛮山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惊喜,“比起今早上,背部也不那么痛了,浑身都轻松了不少,精神也十足。”
“真的吗?那太好了!”川野梅田听到这话,脸上顿时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感慨地说道:“赵桑的医术真是太神奇了!我之前还担心你会因为伤口疼得睡不着觉呢,没想到他几针下去,你不仅睡得这么香,醒来之后身体还舒服了这么多。”
“是啊。”渡边蛮山也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对赵阳的敬佩和感激,“多亏了赵桑。他不仅救了我的命,还这么细心地为我调理身体。要是没有他,我现在还不知道要受多少罪呢。”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十分郑重:“等我的病好了,一定要好好地感谢他。”
“嗯,说的不错。”川野梅田笑着点了点头,伸手理了理渡边蛮山额前凌乱的头发,温柔地说道:“到时候我们一家人全都登门拜访,好好地谢谢赵桑。还要带上健太,让健太也给赵桑鞠个躬,谢谢他救了爹爹的命。”
“好!”健太用力地点了点头,小脸上露出了认真的神色,“我要给赵叔叔鞠个大大的躬!还要把我最喜欢的巧克力送给赵叔叔!”
看着儿子一本正经的样子,渡边蛮山和川野梅田都忍不住笑了起来。病房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温馨而融洽。
笑过之后,渡边蛮山再次看向窗外。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形成了一片片晃动的光斑。几只麻雀在窗外的树枝上叽叽喳喳地叫着,充满了生机。
可渡边蛮山的心里,却始终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疑惑。
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赵阳当时明明说有事情要找他帮忙,可为什么后来什么都没说,就只是给他扎了几针,然后就走了呢?
而且,他怎么会睡得那么沉?连赵阳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他活了三十多年,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考验,警惕性一向很高。就算是在睡觉的时候,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他都会立刻醒过来。可今天,他却睡得像个死人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这太不正常了。
难道真的是因为自己太疲劳了吗?
渡边蛮山皱着眉头,在心里默默地想道。
他仔细地回想了一下最近的情况。自从接到武器运输的任务之后,他就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每天都要处理大量的工作,还要担心运输过程中会出现什么意外。再加上酒会又遭遇了刺杀,流了很多血,身体确实非常虚弱。
或许,真的是因为自己太累了,所以才会不知不觉地睡着了吧。
至于赵阳说的有事帮忙,可能是看到自己太累了,不忍心打扰,所以就没有说出口吧。
渡边蛮山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
他甩了甩头,试图把那些奇怪的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确保三天后的武器运输任务能够顺利完成。
其他的事情,都不重要。
他不知道,就在他熟睡的这两个小时里,他已经把日军海军最重要的机密情报,一字不差地全部泄露给了他最信任的“救命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