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副一本正经卖惨的样子，看得赵玥嘴角直抽。她当场就翻了个白眼，心里腹诽得不行：什么牺牲色相，什么以身作则，我看你明明就是色迷心窍，得了便宜还卖乖！昨晚指不定谁更主动呢，说的好像自己多委屈似的。
心里虽然这么吐槽着，可赵玥看着哥哥眼底深处藏着的那点疲惫，心里又瞬间软了下来。
她知道哥哥说的是实话，潜伏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步步都是走在刀尖上，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接近井川芽子看似风光，实则凶险万分，那个女人心狠手辣、多疑成性，一旦发现哥哥的真实身份，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她走到赵阳身边，拉了拉他的袖子，语气软了下来，带着点真切的心疼：“哥，我知道你不容易。我就是担心你，井川芽子太狡猾了，你跟她待在一起，一定要万分小心，千万别被她抓住什么把柄。”
“放心吧，你哥我心里有数。”赵阳看着妹妹担忧的样子，心里一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她自以为把我拿捏得死死的，觉得我就是个贪恋美色、攀附权势的普通医生，其实她那点心思，在我面前根本藏不住。只要再给我点时间，特高课的核心机密，我能掏得一干二净。”
赵玥用力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崇拜。在她心里，哥哥从来都是最厉害的人，医术高明，胆识过人，身在狼窝却能游刃有余，是真正在暗处保家卫国的英雄。她抿了抿嘴，认认真真地说：“哥，你真厉害。你就是我的榜样，以后我也要像你一样，为抗日出一份力，绝不给你拖后腿。”
赵玥眼眶微微发热，用力攥了攥学生装的衣角，心里又是骄傲又是酸涩。
她仰头看着赵阳，语气郑重得像在许下什么承诺，可话到嘴边绕了两圈，终究还是绕回了苏婉清身上，语气里藏着掩不住的惋惜：“哥，我知道你是为了家国大事。可……可苏姐姐怎么办呀？”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裙摆的布纹，声音放得更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昨天我拉她过来的时候，她嘴上说只是顺路看看，可我看得出来，她心里一直记挂着你。这阵子外面风言风语多，都说你跟日本人走得近，她明知道过来可能惹麻烦，还是特意过来了，苏姐姐人真的很好，而且信仰坚定，跟你一样都是爱国志士，可你现在跟井川芽子走得这么近，亲亲我我搂搂抱抱的……你们俩……以后怕是真的没可能了。”
赵阳听到这话，确实一脸平静，确实苏婉清十分漂亮，自己也非常佩服她，一个如此好看有气质的柔弱女人，也投入到了抗日的道路上。
可他和苏婉清才见了一面而已，并没什么感情，再说了，女人只会影响自己杀鬼子的速度，抗日战争还没胜利之前，赵阳也没心思谈什么儿女情长。
“我和你苏姐姐，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是地下党的人，守着他们的信仰，走他们的路；我吃军统这碗饭，按我的规矩办事。道不同，迟早是要划清界限的，早一点晚一点，没什么分别。”赵阳十分淡定的说道。
这话听着凉薄，实则是赵阳藏在心里的实话。
这乱世如刀，人人都在刀尖上行走，今天不知道明天的命，动了真情，就等于把软肋递到了敌人手里。他自己日日在虎狼窝里周旋，半分差错都不能有，又何必拖着别人一起涉险？
与其日后情深缘浅、拖累对方，倒不如从一开始就保持距离，对谁都安全。
他收了飘远的心思，抬眼看向赵玥，神色骤然严肃了几分，身体微微前倾，压着声音郑重叮嘱：“这些儿女情长的事先放一边，有件正事你必须记牢。回去之后务必转告苏婉清，让她这段时间彻底静默，所有外围联络、所有秘密行动全部暂停，日常行事千万收敛，半分破绽都不能露。”
赵玥心里猛地一紧，脸上的惋惜瞬间换成了紧张，身子都坐直了几分：“怎么了哥？难道井川芽子她……她怀疑苏姐姐了？昨天我们明明掩饰得很好啊，苏姐姐就是以我同事的身份过来坐坐，说的话也很正常，半句破绽的都没有吧，怎么会露马脚呢？”
“你觉得没露马脚，不代表别人看不出端倪。”赵阳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井川芽子是什么人？她是特高课本部一手栽培出来的精英特工，从东京特高课到上海站，栽在她手里的地下党、军统特工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她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一丁点不合时宜的眼神、一个微不可察的情绪波动，她都能揪着线索往下挖。
昨天她突然去医馆，本就带着几分试探我的心思，苏婉清偏偏那个时候出现，你觉得她会一点疑心都不起？”
他顿了顿，把话说得更透，好让妹妹彻底认清风险：“她当时没盘问、没发作，不是没怀疑，是不想打草惊蛇。以她睚眦必报的性子，转头就会让手下去查苏婉清的底细，从医院的档案、平时接触的人、每月的行踪轨迹，到家里的亲戚往来、日常花销来源，一丁点边角料都不会放过。你们那点掩饰，糊弄普通的特务队伪军还行，在她眼里，跟白纸没什么区别。”
赵玥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指尖都泛起了凉意。她咬着下唇，又气又急，压低了声音骂道：“这个井川芽子，也太阴险了！亏她昨天还笑得客客气气的，原来心里早就打好算盘了！不过苏姐姐的身份藏得一直很严实，除了我之外很少跟旁人深交，应该……应该查不出什么实质性的东西吧？”
“她的公开身份应该经得住查，这点我倒不算太担心，不然早就暴露了。”赵阳看着妹妹慌了神的样子，放缓了语气，“怕就怕查的过程中牵出别的线，比如她常去的书店、固定碰面的联络人，或者她沉不住气，贸然跟上级发报联络，反而暴露了电台位置。
你转告她，最近半个月，安安分分当她的医生，别跟任何形迹可疑的人接触，也别再往医馆这边跑，避过这阵风再说。井川芽子疑心重，但没证据的事，她也不会乱抓人。”
“好，我都记住了，哥。”赵玥用力点头，把这些话一字一句刻在心里，生怕漏了半句，“我今天就找机会跟苏姐姐碰一面，把你的话原原本本告诉她，让她一定千万小心。”
赵阳看着她郑重其事的样子，想到了另一件，心里却忽然犹豫了起来。他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着桌面，目光落在窗外随风晃动的梧桐叶上，沉默了好几秒。
扶桑号的情报，要不要顺嘴提一句，让地下党那边也提前做准备？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毫不留情地掐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