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绝对不行。
下党上海站藏着内鬼“毒蛇”，此人潜伏极深，一直没有查出来，甚至能接触到地下党的核心情报。
这么顶级的战略情报，一旦经由地下党的渠道传递，十有八九会落到毒蛇耳朵里。到时候不仅摧毁行动会彻底失败，打草惊蛇，甚至可能顺着情报线反向排查，最终查到赵玥头上。
赵玥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是他拼了命也要护住的底线。他绝不能让妹妹冒一丁点风险。
更何况，地下党在上海的武装力量本就薄弱，缺枪少弹，连像样的爆破装备都没有，就算知道了这批军火的消息，也没能力在日军重兵把守的码头动手，顶多是帮忙传递个消息，反而平白多了一层泄密的风险。
与其这样，倒不如只让军统这边单线操作，知道的人越少，泄密概率越低，成功的把握反而越大。
想到这里，赵阳心里彻底定了主意。关于扶桑号运输舰的半个字，他都不会对赵玥提，也绝不会让地下党沾手这件事。
他收回飘远的思绪，看着妹妹还皱着眉头一脸凝重的样子，不由得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把紧绷的气氛拉回了轻松：“行了，别皱着个脸了，天塌不下来。苏婉清是久经考验的老特工了，经历的风浪比你多得多，这点警惕性肯定有，不用你赶着去替她操心。”
“嗯。”赵玥抿了抿嘴，心里还是沉甸甸的，但也知道哥哥说的是实话。她抬头看了眼窗外的日头，起身道：“哥，那我就不耽误你正事了，我现在回医院，趁中午休息的时候找机会把话带给苏姐姐。”
“急什么。”赵阳伸手按住她的肩膀，轻轻把她按回椅子上，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宠溺，“好不容易跑过来一趟，连口热饭都不吃就走？传出去别人还当我这个当哥的虐待你呢。
苏婉清那边不急在这一时半刻，她昨天见了井川芽子，心里肯定已经有数了，不用你赶着去报信。陪哥坐会儿，说说话。”
赵玥愣了一下，随即眉眼就弯了起来，像两弯月牙。她顺势往赵阳身边凑了凑，伸手挽住他的胳膊，头轻轻靠在他肩膀上，带着点撒娇的语气：“好，都听我哥的。我就多陪你一会儿，省得你一个人守着这大医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闷得慌。”
“这还差不多。”赵阳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里满是暖意，“你呀，一天天就知道操心别人，也不多想想自己的家安慰，一个人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学聪明一点，听到没？”
“知道啦知道啦，我都听你的。”赵玥吐了吐舌头，晃了晃他的胳膊，“我又不傻，危险的事我才不往前凑呢。我还得留着命，以后跟着哥一起打鬼子，把日本人全都赶出龙去呢。”
“就你嘴甜。”赵阳失笑，摇了摇头。
阳光透过窗棂斜斜照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影，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清苦的中药香。
兄妹俩坐在小小的卧室里，说着家常，聊着学校里的琐事，暂时把门外的刀光剑影、谍影重重都隔在了外面。
赵阳侧头看着妹妹鲜活的笑脸，心里愈发坚定，无论要走多少险棋、付出多少代价，他都要守住这份安稳，守住这乱世里为数不多的、属于他的温暖。
………………
法租界深处，
一栋不起眼的三层西式洋楼隐在浓密的梧桐树荫里，外墙爬满了墨绿色的爬山虎，锈迹斑斑的铁门上挂着“私人宅邸，闲人免进”的木牌，看着和周边寻常的公寓楼没什么两样。
可谁也想不到，这里就是军统上海站的秘密总部。楼内每一扇窗户都拉着厚重的深色窗帘，走廊里铺着厚地毯，脚步声轻得像猫，每一个转角都藏着暗哨，处处透着小心翼翼的紧绷感。
站长办公室在二楼最内侧，房门常年紧闭，门缝里只漏出一点昏黄的台灯光。
周鹏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一身半旧的藏青色长衫，指尖夹着一支燃到一半的香烟，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他却浑然不觉。眉头紧锁着盯着桌上摊开的一叠行动记录与人员失联清单，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最近上海的局势越来越艰难，井川芽子上任特高课课长之后，手段比前任狠辣数倍，接连端掉了军统三个外围联络点，七名行动队的弟兄下落不明，多半已经落了难。
总部接连发了两封电报问责，站内士气低迷，周鹏已经连着熬了两个通宵，眼底满是红血丝，正憋着一口无处发泄的郁气。
他刚把最后一份牺牲人员的档案合上，指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就听见门外传来三声轻重有序的敲门声，两短一长，是站内核心人员的专属暗号。
“进来。”周鹏随手掐灭烟头，沉声道，顺手将桌上的机密文件拢到抽屉边缘，随时可以推进去锁好。
房门被轻轻推开，助手唐云志快步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熨帖的灰色西装，平日里总是沉稳的脸上此刻带着难掩的激动，手里紧紧攥着一张刚译出来的电报纸，走到办公桌前，压着声音急声道：“站长！好消息！飞鹰传来紧急核心情报！”
“飞鹰？”周鹏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身子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大半，声音都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促，“快！拿给我看！”
唐云志连忙上前两步，把折得整整齐齐的电报纸递了过去。周鹏一把接过来，指尖都带着点微颤，低头飞快地扫过上面的字迹。纸上只有短短一行工整的密译小字，却像一道惊雷，狠狠砸在他心上：
【下周三，日军扶桑号运输舰运载大批军火物资抵达上海吴淞口码头，卸货后直发华中前线。】
“好！太好了！”周鹏猛地一拍桌面，力道大得桌上的白瓷茶杯都晃了晃，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他脸上的沉郁一扫而空，眼里迸出精光，捏着电报的手都微微收紧，“飞鹰果然是我们的王牌！这种级别的核心军事机密，他都能摸得一清二楚，真是立了大功！”
他猛地站起身，背着手在办公桌前来回踱了两步，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急促而有力的声响，语气里的振奋几乎藏不住：“这批军火要是真运到华中前线，咱们前线的弟兄得吃多大的亏？山炮炮弹、轻重枪械，小鬼子就是靠着这些东西横行霸道，多少阵地就是被这些炮火夷平的！要是能把这批货连船带货炸上天，不仅能狠狠掐断他们的补给线，还能打一打他们的嚣张气焰，给咱们牺牲的弟兄们报仇！”
唐云志站在一旁，脸上也带着喜色，可随即眉头就慢慢皱了起来。他往前凑了半步，语气带着几分凝重，适时地泼了一盆冷水：“站长，这情报固然是天大的好消息，可咱们真要动手，难度太大了。”
周鹏脚步一顿，转过身看向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说：“你说说，难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