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来到了中午！
赵氏中医馆！
午饭是老王在厨房张罗的，一碟清炒油麦菜，一碟酱牛肉，砂锅里炖着萝卜排骨汤，咕嘟咕嘟焖了一上午，掀开盖子就是满屋子的鲜香。
旁边还摆了一小碟赵玥最爱吃的糖醋腌萝卜，是老王前两日刚腌好的，脆爽解腻。
兄妹俩就在一楼侧间的小饭桌上坐下，赵阳拿起汤勺，先给妹妹盛了满满一碗排骨汤，又夹了两块牛肉放到她碗里，语气带着点责备：“看你这阵子都瘦了，医院里忙起来就顾不上吃饭是不是？跟你说过多少次，身子是自己的，别总硬扛。”
“知道啦哥，我哪有不吃饭。”赵玥捧着碗抿了口汤，眉眼弯起来，嘴里嚼着腌萝卜，含糊不清地说，“就是最近医院伤员多，大家都忙，我总不能搞特殊。再说了，王叔腌的萝卜这么好吃，我在医院可吃不着，今天正好多吃两块。”
老王站在一旁擦着手，听见这话笑得满脸褶皱：“玥玥小姐爱吃就好，坛子里还有不少呢，走的时候带一罐回去，慢慢吃。”
“谢谢王叔！”赵玥立刻笑开了花，转头冲赵阳眨了眨眼，一副得逞的小模样。
饭桌上没再提那些刀光剑影的事，赵阳随口问着她医院里的琐事，哪个老大夫又夸她针法进步了，哪个小护士最近新学了点心，赵玥叽叽喳喳地说着，像只停不下来的小麻雀，把医院里的趣闻一股脑倒出来。
阳光透过窗格落在她发梢上，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看得赵阳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其实很庆幸，赵玥虽然投身抗日，但骨子里还带着少女的鲜活气，没被这乱世磨得没有一丝生气。
也正因如此，他才更要把所有风雨都挡在自己身前，护着她这份难得的安稳。
一顿饭吃了小半个时辰，吃完赵玥抢着收拾碗筷，被赵阳拦了下来。“放着让王叔收拾就行，你不是还要回医院？别耽误了正事。”
赵玥擦了擦手，这才想起时间不早了，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拎起自己放在一旁的帆布包，又仔细检查了一遍里面的东西，确认没落下什么，才抬头看向赵阳：“哥，那我就先回去了。你一个人多注意安全，尤其是跟井川芽子打交道的时候，千万别掉以轻心。”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赵阳送她往门口走，脚步放得很慢，又叮嘱道，“倒是你，去见苏婉清的时候别太刻意，找个自然的由头，别单独找偏僻地方，免得被人盯上。话说到了就行，别多聊别的，知道吗？”
“我都记着呢，你都说第三遍了。”赵玥忍不住笑，走到医馆门槛处又停下脚步，回头认真地看着他，“真要是遇到什么我解决不了的麻烦，我第一时间就来找你。哥，你也一样，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千万别瞒着我。”
“好。”赵阳笑着点头，抬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快去吧，晚了该赶不上下午的班了。”
赵玥嗯了一声，走到街边抬手招了辆黄包车。车夫拉着车快步跑过来，停下脚殷勤地搭手。
赵玥踩着车蹬子坐上去，又探出头冲赵阳挥了挥手：“哥我走了！你回去吧！”
“路上慢点！”赵阳也抬了抬手，站在医馆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黄包车叮铃叮铃地顺着街道往前走，淡蓝色的身影在人流里越来越小，拐过一个街角，彻底看不见了，他才缓缓收回目光。
街边的早点摊早就收了，取而代之的是卖杂货的担子、挑着菜卖的农妇，人声嘈杂，烟火气十足。可谁也不知道，这太平表象底下藏着多少暗流。
赵阳站了片刻，转身回了医馆。
老王正蹲在柜台边整理草药，听见动静抬头：“东家，玥玥小姐走了？”
“走了。”赵阳应了一声，伸手按了按眉心，语气带着几分疲惫，“王叔，我有点累，上楼睡个午觉。没有特别要紧的事，别上来打扰我。”
“好嘞东家，您放心歇着，前面有我盯着呢。”老王连忙应下，低下头继续分拣药材，连多余的眼神都没往楼梯口飘。
赵阳顺着木质楼梯往上走，木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安静的午后格外清晰。他走到二楼卧室门口，推开门进去，反手就关上了房门，按下了门栓。
房间里还留着上午的气息，淡淡的中药香混着阳光的味道。窗边的书桌上，那半本药理札记还摊开着，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纸页轻轻翻动。
赵阳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凉茶水，仰头喝了大半杯，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才稍稍压下了心里的纷乱。
他脱了外衫搭在椅背上，往后一仰躺到了床上，后脑勺枕着叠好的薄被，眼睛盯着头顶的房梁，脑子里却半点睡意都没有，翻来覆去全是最近的事。
系统面板在脑海里若隐若现，两个未完成的任务像两块石头压在心上。
第一个任务是揪出内鬼“毒蛇”。这条藏在地下党上海站里的蛀虫，潜伏了不是一天两天，不知道出卖了多少同志，毁掉了多少联络点 。
可此人藏得极深，行事滴水不漏，地下党内部查了这么久，连对方是男是女、在哪个岗位都没摸清楚。
赵阳心里清楚，能知道毒蛇真实身份的，整个上海日军里恐怕只有松本健一这个老狐狸。
毒蛇是松本健一手里的暗棋，单线联系，连井川芽子这个正牌课长都被蒙在鼓里。松本健一藏着这手底牌，就是想借着毒蛇拿捏地下党，同时也能在关键时候掣肘井川芽子。
可问题是，自己该怎么接近松本健一？
直接找上门去肯定不行。特高课那地方鱼龙混杂，耳目众多，自己一个龙国医生，平白无故去见副课长，转眼就能传到井川芽子耳朵里。
那女人本就多疑，要是知道自己私下接触她的对头，就算表面不说，心里也肯定会埋下猜忌的种子，之前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就全白费了。
可除了松本健一，又没有别的渠道能挖到毒蛇的身份。
这件事就像一根刺，扎在赵阳心里拔不出来。他皱了皱眉，轻轻叹了口气。罢了，内鬼虽然可恨，但眼下还掀不起太大的风浪，先放一放也无妨。
当务之急，还是下周三抵达吴淞口的那批军火。
这才是真正能决定前线战局的大事。一船的山炮、枪械、弹药，要是真顺顺利利运到华中前线，不知道要有多少将士死在炮火里。必须想办法把这批货连船带货一起炸掉，可想要行动，就得有足够详细的情报。
靠岸的具体泊位、卸货的准确时间、转运的路线、护送的兵力配置、中途停靠点、临时仓库的布防……
这些信息缺一不可。现在自己手里只有一个靠岸时间，远远不够。
赵阳指尖无意识地敲着床沿，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情报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