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条路。
一条是井川芽子。她作为特高课课长，码头安保、沿途布防肯定都要经她的手，她手里必然有完整的方案。另一条就是乔治大郎。这批军火是军部调运的，运输计划、兵力调配他肯定知情，甚至可能就是他一手拍板的。
两条路都有机会，只是风险不同。
乔治大郎那边，明天正好要去给他女儿千代子复诊。借着看病的由头过去，名正言顺，不容易引起怀疑。到时候见了乔治大郎，旁敲侧击地提几句，再靠着偷听心声，多少能摸到点边角信息。
只是偷听心声不是万能的，能拿到多少情报全看运气。
至于井川芽子这边……
赵阳嘴角勾起一抹冷意。这女人自以为把自己拿捏住了，觉得自己是贪恋她的美色和权势，才心甘情愿围着她转。
那自己干脆就顺着她的心意，再主动几分。晚上直接去井川公馆找她，就说想她了，带点亲手配的安神药过去，既显得贴心，又能顺理成章留下来。
晚上人最容易放松，尤其是独处的时候。她心里装着这么大的军事部署，总会不经意地在心里盘算。只要自己在她身边待得够久，不愁听不到关键信息。
到时候不仅能拿到转运路线，说不定连仓库布防图都能摸得一清二楚。
而且，越是主动，越能让她觉得自己对她情根深种，反而会放下戒心。
反正逢场作戏而已，他演得起。
这么一想，思路瞬间清晰了。先稳着井川芽子，从她手里抠核心情报；再借着为千代子治病，从乔治大郎那边交叉验证，确保情报准确无误。
等把所有细节都摸透了，再传给军统站，到时候选个最合适的伏击点，一举炸掉这批军火。
至于松本健一和毒蛇的事，不急。机会总会有的，只要对方有动作，就迟早会露出马脚。
自己现在最要紧的是沉住气，一步一步来，不能贪多冒进。
赵阳长长舒了口气，心里的纷乱渐渐安定下来。昨晚在井川公馆本就没睡踏实，一早又忙着送情报、应付赵玥，此刻神经一松，倦意顿时潮水般涌了上来。
眼皮越来越沉，窗外的蝉鸣嗡嗡的，像催眠的调子。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下一秒，意识便渐渐模糊，呼吸慢慢变得平稳均匀。
阳光透过窗纱落在床沿，在地板上投下梧桐叶晃动的影子，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人声，伴着他沉入了梦乡。
…………
也不知睡了多久，窗外的蝉鸣一声高过一声，午后的日头最是毒辣，晒得柏油路都泛着软乎乎的热气，整条街都透着股昏昏欲睡的慵懒。
赵阳本就睡得浅，多年潜伏养成的习惯让他哪怕在睡梦中也绷着半根神经，呼吸放得极轻，周遭一点细微的动静都能轻易拽回他的意识。
“咚咚咚……”
三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突然响起，节奏规整，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生硬，在安静的二楼格外清晰。
赵阳几乎是在声音响起的瞬间便猛地睁开了眼睛，眼底没有半分刚睡醒的惺忪，只剩一片冰冷的锐利。
他的动作快得像猎豹，心念一动，一把乌黑锃亮的勃朗宁手枪便凭空出现在掌心，保险悄然打开。他身子往床内侧侧了侧，背靠着墙，枪口对准房门方向，这才压着嗓子，故意带出几分刚被吵醒的沙哑与不耐：
“王叔？有事吗？”
门外立刻传来老王压低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局促：“东家，对不住，打扰您休息了。楼下来了位军官，穿着特高课的制服，身后还跟着个带枪的兵，点名要见您。”
特高课？
赵阳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心里咯噔一声，无数念头飞速闪过。
井川芽子找他？
不对。井川芽子要是有事召他，要么直接往医馆打个电话，要么派佐藤管家或者她身边眼熟的侍从过来，老王不可能认不出来。
不是她的人，那会是谁？
难道是松本健一？
赵阳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各种可能性，指尖在枪身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面上却丝毫没露端倪，依旧是那副刚睡醒的慵懒语调，听不出半点异常：“行，我知道了。你让他在客厅稍坐片刻，我洗把脸马上就下来。”
“哎，好嘞！”老王应了一声，脚步匆匆地往楼下去招呼客人了。
赵阳这才松了握枪的手，心念一动，手枪瞬间消失在掌心，被稳稳收进了系统空间里。
他掀开薄被下床，走到脸盆架边，撩了把凉水拍在脸上，冰凉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开，让还有些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了大半。
他对着墙上挂着的半块磨花了的镜子，抬手捋了捋睡得有些凌乱的头发，又抻了抻身上长衫的衣角，把久坐压出来的褶皱一一捋平，确认浑身上下看不出半点慌乱，也瞧不出刚睡醒的疲态，这才深吸一口气，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木质楼梯被踩得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安静的午后格外清晰。
赵阳脚步放得不快，慢悠悠的，一副不紧不慢的闲散模样。人还没走到一楼，目光就先越过楼梯转角，不动声色地落在了前厅的会客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