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还这么客气做什么。”井川芽子娇嗔地横了他一眼，指尖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软乎乎的，“我也是刚到没多久。走吧，我们先去乔治将军的公馆，千代子小姐早上还念叨着，说想早点见到赵君呢。”
“好。”赵阳淡淡应了一声，任由她牵着自己走向轿车。井川芽子亲手替他拉开了后车门，等他坐进去之后，才跟着矮身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的暑气，也隔绝了街面上的所有目光。
司机发动汽车，黑色轿车缓缓驶离医馆门口，沿着街道往将军公馆的方向而去。前后的卫兵紧随其后，皮靴踩得地面哒哒作响，车队很快就消失在了街道拐角。
这一切，都被街角暗处的两双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斜对面的弄堂口，两个穿着灰布短衫的男人装作歇脚的路人，靠墙蹲着，嘴里叼着劣质香烟，目光却一直死死黏在医馆门口。
他们是松本健一派出来的便衣特工，奉命盯紧赵阳的一举一动，连一只苍蝇飞进医馆都得记下来。
眼看着井川芽子亲自上门，又和赵阳举止亲昵地同乘一辆车离开，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其中一个脸上带疤的男人狠狠吸了口烟，把烟蒂按在墙上碾灭，压低声音对旁边的年轻手下吩咐：“你赶紧去，找个公共电话亭给课长打电话汇报。就说井川课长亲自来了赵氏医馆，和赵阳举止亲密，两个人坐同一辆车走了，方向是将军府那边。动作快点，别耽误事。”
“是！”年轻手下立刻点头，猫着腰溜出弄堂，顺着墙根快步走到街口的公共电话亭。他掀开电话亭的布帘钻进去，拿起沉甸甸的铜制听筒，快速拨动了特高课副课长办公室的号码。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没响两声就被接了起来。
而此时的特高课副课长办公室里，松本健一正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指尖夹着一支雪茄，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脸上的得意神色。
办公桌上摊着几份文件，他却半点看的心思都没有，脑子里全是昨晚宴席上的场景。
昨晚他设下私宴，软硬兼施，又是许以高官厚禄，又是使用美人计，终于拿下了赵阳，让他站在了自己这边。
赵阳是什么人？
那是乔治大郎将军的座上宾，是千代子小姐的救命恩人，在日本高层眼里分量重得很。
只要把这个人拉到自己阵营，对付井川芽子那个女人，简直就是如虎添翼。到时候别说副课长的位置坐得更稳，就算是将来取而代之，踩下井川芽子坐上正课长的位置，也不是不可能。
一想到这里，松本健一就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吐出一口烟圈，只觉得连日来被井川芽子压一头的郁气都散了大半。他甚至已经在盘算，该找个什么由头，再给赵阳送点好处，彻底把人笼络住。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叮铃铃、叮铃铃”地响了起来，急促的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松本健一皱了皱眉，伸手拿起听筒，声音低沉威严：“喂，我是松本健一。”
“松本课长！是我，！”电话那头传来手下急促的声音，“我们一直在赵氏医馆门口盯着，刚刚井川课长亲自坐车过去了，她和赵先生举止很亲密，两个人一起坐上车离开了，看方向应该是去乔治将军公馆！”
“什么？”松本健一眉头猛地一挑，手里的雪茄顿在半空，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你说清楚？井川芽子亲自去接的他？两个人一起走的？”
“千真万确，课长！”手下语气笃定，“井川课长一见到赵先生就迎上去了，还主动挽着他的胳膊，看着熟得很。车刚走没两分钟，我们看着往将军府方向去的。”
“知道了。”松本健一沉声道，“你们继续跟着，盯紧他们的行踪，有任何异动立刻汇报。”
“是！”
挂断电话，听筒“啪”地一声扣回座机上。松本健一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昨晚宴席上，赵阳明明已经松了口，话里话外都偏向自己这边，怎么才过了一夜，转头就又和井川芽子搅和到一起去了？
还让井川芽子亲自上门去接？
这小子到底打的什么主意？难道是想两头讨好，坐地起价？还是说，昨晚的表态根本就是逢场作戏，他从始至终都站在井川芽子那边？
松本健一越想越烦躁，雪茄抽在嘴里都没了味道。他本以为握住了一张王牌，现在倒好，这张牌到底站在哪一边，反倒看不透了。
“课长。”
旁边传来秘书石井合夫的声音。他一直站在侧边，把电话内容听了个七七八八，见松本脸色难看，连忙上前一步，躬身小心翼翼地开口：“属下倒是觉得，赵先生这么做，反而合情合理。”
松本健一抬眼看向他，眉头微皱：“哦？怎么说？”
石井合夫往前凑了半步，语气带着几分谄媚，又透着点自以为是的精明：“课长您想啊，赵先生和井川课长本来就有旧交情，明面上往来本就正常。要是他突然跟井川课长撇清关系，断绝往来，那才叫反常，肯定会立刻引起井川课长的怀疑。到时候别说帮我们打探消息了，只怕赵先生自己都要暴露。”
他顿了顿，见松本神色稍缓，连忙接着说：“依属下看，赵先生这是故意维持表面关系，好继续待在井川课长身边，方便替我们盯着她的一举一动。他越是和井川芽子走得近，越能拿到第一手的消息，对我们来说反而越有利。昨晚他既然答应了和您合作，就绝不会出尔反尔。毕竟，和井川课长比起来，跟着课长您，前途才更光明嘛。”
一番话说得头头是道，句句都说到了松本健一的心坎里。
松本健一摸着下巴沉吟片刻，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脸上重新露出了笑意。他点了点头，深吸一口雪茄，缓缓吐出烟雾：“嗯……你说得有道理。是我刚才心急了。这赵阳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
“可不是嘛。”石井合夫连忙附和，陪着笑，“赵先生是聪明人，肯定懂得审时度势。”
松本健一靠回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话虽如此，可人心隔肚皮，尤其是赵阳这种心思深沉的人，还是得再加把火才行。光靠口头许诺不够，得给他点实实在在的好处，让他彻底站到自己这条船上来。
他抬眼看向石井合夫，吩咐道：“你去安排一下，找个合适的由头，把法租界那间刚查封的药铺，转到赵阳名下。就说是我送他的谢礼。”
“是，属下明白。”石井合夫立刻躬身应下。
松本健一看着窗外飘过去的云朵，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
不急，来日方长。
只要赵阳收了这份礼，上了他的船，以后有的是机会，慢慢跟井川芽子算总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