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清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她不敢抬头，只能用眼角的余光去捕捉周围的动静。她看到宫本长介停在了门口附近，然后似乎转过了身。她感觉到张寒和郭峰走了过去，几个人站在那边说着什么。
她的直觉告诉她，出事了。
紧接着，那军靴声突然调转了方向，不再朝大门走去，而是朝着她们这边，一步一步地走来。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军靴的硬底在大理石地板上敲出的声响，在苏婉清的耳朵里比枪声还要刺耳。
赵玥也听到了。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苏婉清的手，指尖像是几根冰凉的针，扎进了苏婉清的掌心。苏婉清反手握住她，不动声色地用力，将力量和镇定传递过去。
不要慌。千万不要慌。
她在心里一遍遍地对自己说。
她的心跳已经快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可她的身体却没有丝毫颤抖。她的脊背微微弯曲着，肩膀内收，整个人做出一种既害怕又柔弱的姿态。她的脸上，依然挂着那副被吓坏了的表情，眼眶红红的，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随时都要哭出来。
她知道，不管这个男人为什么走过来，她都必须稳住。只要露出一丝破绽，她和赵玥，今天就走不出这家医院了。
军靴声停在了她们面前，距离不过两三步远。
苏婉清甚至能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军刀油味，混合着那个日本人身上的烟草气味。那是一种让她胃里翻江倒海的味道。
“你们两个，把头抬起来。”宫本长介开口了，说的是并不流畅的中文，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子生硬的腔调，像是用刀子在石头上划出来的。
苏婉清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凉的大手攥住了。
她做了最坏的打算。这个日本人，冲着她们来了。
可她没有立刻抬头，而是身体微微颤了一下，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命令吓到了一样，肩膀不由自主地缩了缩。
宫本长介皱起了眉头，又重复了一句，语气已经多了几分不耐：“我让你们把头抬起来。听不懂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是刀子一样，锋利而冰冷。
苏婉清知道不能再躲了。她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天大的决心，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抬起了头。
她的动作很慢，像是被吓得失了魂，可实际上，她是在用这短短几秒钟的时间，调整自己的表情。
当她抬起头，露出那张温婉精致的脸时，她的眼睛里含着泪光，目光躲闪，不敢直视宫本长介，嘴唇微微颤抖着，小声地、带着哭腔地挤出一句话：“太……太君，求您放过我们……我们什么都不知道……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她的声音很软，很轻，充满了恐惧和求饶的意味，像是任何一个被吓破了胆的普通女子。
赵玥也终于抬起了头。她的脸色比苏婉清还要白，脸上还挂着一道淡淡的泪痕，眼睛红红的，鼻尖也有些发红。她的嘴唇微微张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能一脸惊恐地看着面前这个穿着宪兵制服的男人。
宫本长介终于看清了这两个女人的面容。
然后，他的呼吸明显地停了一下。
这两个女人，比他想象中还要漂亮。
穿月白旗袍的这个，眉目温婉，气质端庄，像是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古典美人。她的五官精致而柔和，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让人看一眼就觉得舒服。那种成熟中带着柔弱、温婉中透着知性的气质，对男人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而旁边那个年轻一些的，则像是一朵刚刚盛开的花。她的五官灵动而清秀，皮肤白皙细腻，嘴唇饱满红润，带着青春特有的活力和生机。那双含着泪的大眼睛，更是让任何男人看了都会生出想要保护或者欺负的冲动。
宫本长介的喉结又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苏婉清身上停了几秒，然后转向赵玥，再回到苏婉清身上。他的眼神越来越亮，眼底深处那簇火苗越烧越旺。
但他到底是宪兵队的大尉，不是街头的混混。他很快就把那层欲望重新藏了回去，脸上又恢复了一贯的冷峻和严肃。他的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丝很淡的笑意，像是猎人看到猎物走进陷阱后，露出的那种满足和玩味。
“苏医生？”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柔了几分，可那柔里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阴冷，“听说，你是萧炎的主治医生。是吗？”
苏婉清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是……是的，太君。”
“那你知不知道，萧炎是抗日分子？”宫本长介又问，眼睛像两把勾子，死死地盯着苏婉清的脸，不放过她的任何一个表情。
“我……我真的不知道。”苏婉清用力地摇了摇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里带着哭腔，“太君，我就是一个普通医生，他是我的病人，我给他做手术、看病，这是医院的规矩，我没办法拒绝。我真的不知道他是什么人，求太君明察……”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哽咽。
宫本长介看着她这副样子，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不要害怕。”他缓缓说道，声音听起来居然有了几分温柔，“如果你确实不知道，我们是不会冤枉好人的。我们是来抓抗日分子的，保护你们这些老百姓，是皇军的职责。”
苏婉清低着头，没有接话，只是肩膀微微颤了颤。
张寒站在宫本长介身后，听着这番冠冕堂皇的话，心里又骂了一声。保护老百姓？说得比唱的还好听。他在76号这些年，见过太多日本人“保护老百姓”的手段了。
宫本长介顿了顿，又说道：“苏医生，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跟我走一趟，有些情况，我要仔细问你。等调查结束，如果你的确没有问题，我会亲自派人送你回家。”
苏婉清的心猛地一沉。
她太清楚“跟我走一趟”是什么意思了。如果今天真的跟着这个日本人走了，那还能不能回来，就由不得她了。这个日本人看她的眼神，从头到尾都没有隐藏过那种赤裸裸的欲望。
“太……太君。”苏婉清的声音更小了，带着颤抖，“我……我能不能……就在这里说？我下午还要上班，医院的病人……”
“上班？”宫本长介轻轻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苏医生，今天你的医院，怕是上不了班了。还是先跟我走一趟吧，把情况说清楚。放心，不会耽误你太久的。”
他朝前走了一步，拉近了和苏婉清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