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本長介滿意地點了點頭,目光在蕭炎身上最後掃了一眼,冷哼一聲,轉身準備帶著人離開。
他倒不是不想當場殺了蕭炎。以他的脾氣,如果是在憲兵隊的地盤上,這個龍國人的腦袋早就被砍下來掛在電線桿上了。但這里畢竟是法租界,周圍有法國人的巡捕房,有各國的領事館,更有無數雙眼楮在暗處盯著。
日本皇軍沖進法租界抓人,法國人雖然不敢公開阻攔,可如果真的鬧出了太大的動靜,殺了太多人,還是容易造成國際糾紛。這種麻煩,他不想沾。
所以,把人交給76號去辦,最合適不過了。76號本來就是龍國人的機構,由他們去審、去抓、去殺,日本方面完全可以置身事外。
至于那個蕭炎,落在張寒手里,和死在他宮本長介刀下又有什麼區別?只不過多苟延殘喘幾天罷了。
宮本長介這樣想著,邁著大步朝醫院大門走去。他的軍靴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發出鏗鏘有力的聲響,在空曠的大廳里格外清晰。
然而,就在他即將走到門口的時候,他的腳步突然停住了。
他的余光,無意中掃到了站在大廳左側角落里的兩個身影。
那是兩個女人。
一個穿著月白色碎花旗袍,另一個穿著淺青色棉布旗袍。她們都低垂著頭,看不清楚五官,可光是那婀娜的身段和白皙的肌膚,就足以讓人移不開目光。
那個穿月白色旗袍的女人,身材豐腴而勻稱,細腰翹臀,露在旗袍開叉外的半截小腿白得像是上好的羊脂玉,被薄薄的肉色絲襪包裹著,線條柔美而流暢。那個穿淺青色旗袍的,則要縴瘦一些,身段玲瓏,尤其是那盈盈一握的腰肢和筆直修長的腿,別有一番青春的活力。
宮本長介的目光先是在那個穿月白色旗袍的女人身上停了一瞬,隨即又轉向旁邊那個更年輕些的女子。兩人的側影在晨光的映照下,勾勒出令人心動的輪廓。盡管她們都低著頭,看不清面容,可那種屬于東方女子的溫婉和秀美,已經讓宮本長介的喉嚨不自覺地動了一下。
他眼底深處,有什麼東西亮了起來。
那是欲望。
一種見到獵物後本能的、熾烈的、近乎貪婪的欲望。
他幾乎是不受控制地停下了腳步,目光在甦婉清和趙 身上來回掃視著,越看越覺得喉嚨發干。那是一種難以形容的燥熱,從身體深處翻涌上來,讓他的呼吸都變得粗重了幾分。
走在他身後的張寒正盤算著待會兒怎麼審訊蕭炎,一抬頭,發現宮本長介突然站住了。他順著宮本長介的目光看過去,當看到站在牆角的甦婉清和趙 時,先是一愣,隨即也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這兩個女人,確實漂亮。
尤其是那個穿月白旗袍的,雖然一直低著頭,但那份溫婉中帶著幾分楚楚可憐的氣質,對男人來說,殺傷力極大。
張寒在心里嘆了口氣。
他是真覺得可惜了。他認識宮本長介不是一天兩天了。表面上,這位宮本大尉舉止得體、儀表堂堂,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標準的帝國軍人氣質。
但私底下,此人就是一個色中餓鬼,一個不折不扣的色情狂魔。佔領上海之後,被他糟蹋過的龍國女人,少說也有二三十個。有被他看上後強搶進憲兵隊的,有被逼著做了他的情婦的,也有被他玩弄膩了之後扔給手下的。那些女人,有的回來了,但已經不成人樣;有的,再也沒有出現過。
而他用過的那些手段,張寒想一想都覺得背脊發涼。
眼前這兩個女人,偏偏在這種時候被宮本長介看到了。這運氣,簡直霉到了家。看宮本長介那眼神,分明就是已經動了色心,想嘗嘗這對姐妹花的味道。
這種事,張寒也阻止不了,更不可能阻止。
他只會裝傻。
心里這樣想著,張寒趕緊朝旁邊的郭峰使了個眼色。
郭峰正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見隊長沖自己使眼色,他立刻會意,一路小跑著來到張寒和宮本長介面前。
“郭峰,這兩人是誰?”張寒開口,語氣平靜,像是在問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郭峰連忙答道︰“稟隊長,稟宮本太君,這兩人都是仁濟醫院的醫生。左邊那個就是甦婉清甦醫生,是蕭炎的主治醫生。我將她帶過來,就是想進行調查,此人和蕭炎有沒有關聯。另外,還想詢問一下,這段時間有沒有其他人和蕭炎聯系。至于旁邊那個小姑娘,是個小護士,具體名字我還不知道。”
他說著,抬手分別指了指甦婉清和趙 ,姿態恭敬,像是在介紹兩件貨物。
張寒點了點頭,沒有急著說話,而是把目光轉向宮本長介,語氣恭敬中帶著幾分試探︰“宮本太君,您是不是覺得,這兩人有問題?”
宮本長介的視線依然沒有離開甦婉清和趙 ,聞言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沒有一絲波瀾,聲音也恢復了之前的冷峻和嚴肅︰“不錯。蕭炎的主治醫生,極有可能就是幫凶。此事關系重大,我要親自調查一下,免得遺漏了什麼重要線索。”
他一邊說,一邊大步流星地朝甦婉清和趙 的方向走了過去。
張寒跟在後面,臉上不動聲色,心里卻直犯嘀咕。
裝,接著裝。
什麼“極有可能就是幫凶”,什麼“親自調查”,還不就是看上了人家的姿色,想找個冠冕堂皇的借口把人弄到手。
這些日本人的把戲,他張寒心里跟明鏡兒似的。宮本長介八成是想先試探試探這兩個女人的底細,如果沒什麼背景,那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不用說也知道了。
張寒撇了撇嘴,心里暗罵了一聲,可腳下還是立刻跟了上去。郭峰也識趣,趕緊跟在隊長身後。
甦婉清和趙 一直低著頭站在那里。
從宮本長介和蕭炎起沖突的那一刻起,甦婉清就一直用余光觀察著大廳里的每一個動靜。她听到了蕭炎被打的聲音,听到了宮本長介給張寒下命令的聲音,也听到了那熟悉的軍靴聲朝大門方向走去的聲音。
她以為,那個日本人要走了。
她甚至已經暗暗松了一口氣,想著等這些日本人離開之後,自己和趙 也許能夠找到一個脫身的機會。
可就在她剛想抬頭看一眼的時候,那本已經朝門口走去的軍靴聲,突然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