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阳正把一块鱼腹上的嫩肉夹进赵玥碗里，听到这话，抬头笑了笑。他拿起汤勺，给苏婉清盛了一碗冬瓜排骨汤，推到她面前：
“好吃就多吃一点。不过，你以后别叫我赵先生了，听着生分。”
苏婉清接过汤碗，抬眼看他。
赵阳放下汤勺，目光温和地看着她：“你比我小，要是不嫌弃，就叫我赵大哥吧。”
苏婉清眼底闪过一丝明亮的光，随即低下头，用汤匙轻轻搅了搅碗里的汤。汤面泛起细小的波纹，热气蒸腾上来，模糊了她的眉眼。
“嗯，好的，赵大哥。”她的声音轻轻的，听得出那称呼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亲近，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
她抿了一小口汤，冬瓜的清甜和排骨的鲜香在口中化开，暖意顺着喉咙一直淌到心口。她放下汤匙，抬起头，目光在赵阳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回满桌的菜肴上：
“那你以后也别叫我苏姑娘了。要是不嫌弃，就叫我小清吧。”
“嗯。”赵阳点了点头，嘴角弯了一下，“小清。”
“嗯。”苏婉清应了一声。
这一声应得很轻，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舌尖上含了一颗糖。
赵玥坐在苏婉清身边，一双眼睛在两人之间瞟过来又瞟过去，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她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假装若无其事，心里却已经乐开了花。
哎呀呀，这顿饭吃得值了！
老王坐在对面，看着这三人之间的气氛，隐约也觉出了些什么。他不太懂年轻人之间那些弯弯绕绕，但“赵先生”改“赵大哥”，“苏姑娘”改“小清”，这说明什么？说明少东家跟这位苏姑娘的关系，又近了一层啊！
老王低下头，闷声不响地扒拉了两口饭，嘴角不自觉地咧着。少东家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这些年为了生活奔波，又带着个妹妹，自己反倒没个着落。如今好了，苏姑娘这姑娘，又漂亮又能干，还会做饭，跟少东家站在一起，怎么看怎么般配。
他越想越乐，碗里的饭都多吃了几口。
赵阳当然不知道老王心里在想什么。他给老王倒了半碗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举起酒杯：
“来，我们大家喝一杯怎么样？”
老王立马放下筷子，两只手捧起酒碗：“好！听少东家的！”
赵玥和苏婉清也举起了杯子。只不过，两人杯子里装的都是茶水。赵玥倒是想喝酒，但被赵阳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只能不情不愿地端起了茶碗。
苏婉清是从来不喝酒的，她执行任务时滴酒不沾，只为了保持清醒的头脑。
四只杯子在桌面上空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干杯！”
“干杯！”
大家笑着一饮而尽。赵阳和老王喝的是酒，赵玥和苏婉清喝的是茶。可这一杯下肚，每个人心里都暖洋洋的，比酒还热，比茶还香。
放下杯子，赵阳招呼大家继续吃菜。他夹起一块鱼肉，仔细看了看，确定没有刺后，放进了赵玥的碗里。然后又夹了一块给苏婉清：“小清，尝尝这鱼。今天早市买回来的，新鲜得很。”
苏婉清点点头，夹起鱼肉放入口中。鲫鱼肉质细嫩，酱汁浓郁，带着一股子河鲜特有的清甜。她嚼了几下，眉梢不自觉地舒展开来。
“好吃。”她说，“赵大哥，你这红烧鲫鱼，比我做的好吃多了。”
赵阳笑着摇头：“各有千秋。你做的麻婆豆腐，我也做不了这么地道。”
苏婉清的麻婆豆腐确实做得好。老王连夹了好几筷子，吃得直呼过瘾。他一向不太能吃辣，可苏婉清做的这盘麻婆豆腐辣度适中，香而不燥，连他都忍不住多吃了半碗饭。
赵玥嘴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像只存食的小仓鼠。她左边夹一筷子醋溜土豆丝，右边舀一勺麻婆豆腐，偶尔还伸手去够远处的干煸四季豆，忙得不亦乐乎。
“玥玥，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赵阳有些无奈地看着她。
“唔……好久没吃这么丰盛了嘛……”赵玥含混不清地嘟囔着，筷子却一刻不停。
苏婉清也劝道：“玥玥，慢慢吃，别噎着。这还有一大桌子菜呢。”
赵玥用力嚼了几下，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才抬起头来。她看了看苏婉清，又看了看赵阳，忽然说道：
“哥，苏姐姐，你们要是一起开个饭馆，那生意肯定爆满！一个做中餐，一个做川菜，这叫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客人还不得从早排到晚？”
赵阳一口酒差点喷出来，连咳了好几声。苏婉清也愣住了，随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这丫头，净胡说。”赵阳擦了擦嘴，瞪了赵玥一眼。
赵玥却不依不饶：“我哪有胡说？我说的是真的！你们做的菜，比外面那些大饭店的都好吃！是不是，王叔？”
老王夹着一块豆腐，被这话问得一愣，随即憨笑着点头：“玥玥说的没错。少东家和苏姑娘的手艺，确实好。”
赵阳无奈地摇头，不再跟这丫头掰扯。苏婉清脸上挂着笑，耳尖却悄悄红了一截。她低头喝汤，借以掩饰那点不自然。
赵玥得意地哼了一声，继续埋头吃饭。
这一顿饭，有说有笑，其乐融融。
大家吃吃喝喝，聊的都是些家常。老王说起他年轻时在乡下种地的事，说那年大旱，地里颗粒无收，他只能背井离乡到城里找活路，后来机缘巧合进了赵家的医馆，才算是安顿下来。说到动情处，老王眼睛有些发红。
赵阳递给他一杯酒，让他慢慢说，不着急。
苏婉清也说了些自己的事。她没有提及任何跟组织、特工、情报相关的内容，只说她老家在苏州，家里以前开过一家小绣庄，母亲绣功极好，父亲是个教书先生。后来战火蔓延，绣庄毁了，一家人在逃难中失散，至今音讯全无。
她说这些时，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可赵阳能从她的眼底看到一丝深藏的痛楚。
赵玥也不叽叽喳喳了，安静地听着，悄悄往苏婉清碗里夹了一块肉。
赵阳则不动声色地又给苏婉清盛了半碗汤。
对于日本人、特工、情报、暗杀这些事，大家一个字都没提。老王虽然隐约知道少东家有些“别的门路”，但他从来不问。
苏婉清和赵玥自然不会主动提起。赵阳就更不用说了，今天这顿饭，他只想让大家都放松下来，好好地吃一顿饭。
所以当老王问起今天早上的事时，赵阳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句“跟人闹了点小矛盾，已经处理好了”，便把这页揭了过去。
老王虽然憨厚，但不傻，知道少东家不想多说，便也不再追问，只闷头给赵阳倒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