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边!
赵阳开着车,正沿着原路返回。
车子的音响里没有放音乐,车厢里很安静。赵阳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一手松了松领口,目光直视前方。他的脑子里,已经飞快地运转了起来。
名单已经交给地下党了。
接下来,她们怎么做,就不关他的事了。他相信以苏婉清的能力,还有地下党的执行力,用不了多久,那十八个人就会被一个一个地拔除干净,这不需要他操心。
他操心的,是自己的系统任务。
“暗杀掉名单上背叛龙国、暗中投靠小鬼子的十四名汉奸……”
赵阳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他此前从乔治大郎那里得到的那份名单,其实分成了两个部分。一部分是潜伏在地下党内部的眼线和卧底,也就是他给苏婉清的那十八个人。另一部分,则是那些表面上效忠国府、暗地里却跟日本人眉来眼去的汉奸,一共十四个人。
这十四个人,才是他系统任务的目标。
“不知道鬼婆那边调查得怎么样了?”
赵阳轻轻皱眉。
鬼婆是他此前用系统能力创造出来的顶尖杀手,虽然是个老太婆的模样,行动能力却极为强悍。这段时间,赵阳把调查那十四名汉奸的任务交给了她。鬼婆也不负所望,在短短几天之内就摸清了好几个目标的行踪轨迹。
“除了那十四个人,宫本长介也要加上去。”
赵阳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几下。
宫本长介,宫本家族的嫡系子弟,陆军大尉。今天早上被他当众打了脸,这件事肯定已经在日本军中传开了。以宫本长介那种睚眦必报的性格,只要有机会,一定会不择手段地报复。
这种毒蛇,必须早点除掉。
“只不过,要找个合适的机会才行。”
赵阳沉吟着。
他刚和宫本长介结了仇,如果对方在这个时候忽然被暗杀,那嫌疑最大的就是自己。一旦被日本人盯上,虽然他不一定有事,但总归是个麻烦。尤其是宫本家族在东京的势力根深蒂固,如果儿子死了,宫本重太郎那个老家伙,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暂时先让你活一段时间。”
赵阳的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车子驶出了法租界。他没有返回日租界,而是朝着更加偏僻的闸北区方向行驶。
闸北区,是上海出了名的贫民窟和棚户区。那里小巷纵横,房屋破败,来往的多是码头工人、苦力、拾荒者、小贩,鱼龙混杂,三教九流应有尽有。也正因为如此,那里成了许多地下活动绝佳的藏身之地。
赵阳将车开到一条偏僻的小巷中,左右看了看。巷子很窄,两侧都是高墙,头顶上晾着几件破旧的衣服,在风中轻轻摇晃。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推着车从巷口经过,朝里面看了一眼,便又走开了。
赵阳确定四下无人,这才停下车。他熄了火,从驾驶座上下来,走到车尾,再次扫视了一圈周围,然后抬起右手,心念一动。
只见那辆黑色轿车凭空消失在了空气中,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显然,这辆小轿车太显眼了。在这个贫民聚集的地方,出现一辆漂亮崭新的轿车,难免会引人注目。把车收进系统空间里,再靠两条腿走路,才不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赵阳把车钥匙揣进兜里,整了整衣襟,大步走出了巷子。
“不过,我现在这身装扮还是太引人注意了。”赵阳低头看了看自己笔挺的中山装和锃亮的皮鞋,皱了皱眉,“上海大小势力的人都认识我,还是化个妆,改变一下容貌吧。”
想到这儿,他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小胡同。胡同深处,有一间无人居住的破房子。房顶塌了半边,门板歪斜着,上面的铁锁已经锈成了一个疙瘩。他侧身从门板缝里挤了进去,消失在阴影中。
十分钟后。
当赵阳再次从破房子里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变了一副模样。
原先那身笔挺的中山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破旧得发白的短打衣裤,裤腿上沾满了泥浆和油污。脚上的皮鞋换成了一双裂了口子的布鞋,鞋底磨得几乎要透。
他的脸也不知道被涂了什么东西,皮肤变得黝黑粗糙,下巴上多了一圈乱蓬蓬的络腮胡。头发也被抓得凌乱油腻,像是刚从煤堆里爬出来的。
整个人的气质完全变了。
之前的赵阳,意气风发,一看就是个体面人。现在的赵阳,活脱脱就是一个在码头上扛活的苦力,面容憔悴,衣衫褴褛,身上还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汗臭味。
他这副模样,别说日本人认不出来了,就是老王站在面前,只怕也要愣上半天。
赵阳满意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然后从破房子后面的垃圾堆里找出一根扁担,往肩上一甩,挑着两个破竹筐,哼哧哼哧地走了出去。
他专挑小路走。闸北的巷子像迷宫一样,四通八达,弯弯绕绕。外人进来很容易迷路,但对于赵阳来说,这里的地形他早就了如指掌。他脚步轻快,一路穿街过巷,不时遇见几个挑水的妇人、玩耍的孩童和蹲在墙角抽烟的苦力。
没有一个人多看他一眼。
在这里,他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码头苦力,跟千千万万个在沪上讨生活的人没什么两样。
十五分钟后,他来到了闸北窝棚区。
这里是整个上海最破败的地方之一。成片的窝棚用油毡布和破木头搭建而成,低矮局促,风雨一吹就摇摇欲倒。地上坑坑洼洼,积着发绿的脏水。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煤烟味、汗臭味和垃圾腐败的酸臭味。
赵阳在其中一间破旧的窝棚旁停下,四周看了一眼。
这个窝棚和周围的没什么两样。门是用几块旧木板拼凑的,墙上糊着发黄的旧报纸,顶上盖着芦苇席和油毡布。门口没有挂锁,只在门框边拴了一根生锈的铁丝。
见周围没人,赵阳便从系统空间拿出一把钥匙,打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侧身走了进去,随即反手关上了门。
屋子里很暗,只有几缕光从墙板的缝隙里漏进来。赵阳没有开灯,摸黑走到角落里的一张板凳前,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