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主任。”杨海川道，“孤狼和飞鹰，这两人隐藏极深，不论暗杀还是收集情报，都是顶尖好手。如果这次的事情也是他们干的，那我一点都不奇怪。”
李群吸了一口烟，又缓缓吐出来，氤氲的烟雾在他面前缭绕成一片灰白色的雾障。
“很有可能。”他点了点头，“但这两人的身份，我们到现在都查不出来。他们藏得太深了。连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不清楚，查起来谈何容易？”
他说着，将烟头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像是要把心里的烦躁也一并按下去。
“行了。”李群抬起头，看向杨海川，“这件事先这样。你回去之后，把我们内部的人事档案再清理一遍，尤其是还能联系的几个眼线，暂时断掉所有通讯，不要再暴露更多。等风声过去了，再做打算。”
“是，属下明白。”
杨海川应了一声，正要转身离开，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停下脚步。
“对了主任，还有一件事。”
“说。”
杨海川道：“今天下午，林氏船行的林伯清，在码头遭遇狙击手暗杀。我们的人初步判断，下手的是个用狙击步枪的高手，距离至少八百米，一枪爆头，死得干净利落。”
李群“嗯”了一声，没有接话，等着他继续。
杨海川又道：“根据梅机关那边透露的消息，林伯清表面上是中立商人，实际上，他在替梅机关秘密运输物资。包括军火、药品、粮食在内，好几条线都是他在跑。现在人突然死了，梅机关那边也急得跳脚。”
李群皱了皱眉：“林伯清是梅机关的人？”
“是。”杨海川点头，“虽然不算正式的编制，但也属于编外合作人员。他替梅机关跑运输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这次被人在码头当场狙杀，梅机关的脸面也不好看。”
李群没有马上说话，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几下，发出“笃笃笃”的声音。
“还有那个律师孙茂才。”杨海川又补了一句，“此人表面上是租界里的普通律师，实际上跟我们76号有长期合作。我们安插在租界内的几条情报线，都是通过他收集传递的。结果下班途中，被人一刀割喉，死得惨不忍睹。夏东凯已经去现场查过了，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李群的眉头越皱越紧，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绳子慢慢绞紧。他把这两起案子和前面眼线被拔的事放在一起，心里很快浮起了一个可怕的猜测。
“等等。”李群忽然开口，声音冷了下来，“海川，你把这几件事连起来看看。”
杨海川一怔，随即也反应了过来：“主任的意思是……”
“林伯清，替梅机关办事。孙茂才，替我们76号办事。都是暗里替日本人做事的汉奸。”李群说着，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冰冷如霜，“一个下午，两个人都被暗杀。而且手法各不相同，一个是远程狙击，一个是近身割喉。这说明动手的人不止一个，而且是分工明确，计划严密。”
杨海川恍然大悟，脸色变得愈发难看：“主任，您是说，有人拿到了一份完整的汉奸名单，正在按照名单逐个清除？”
“不错。”李群点了点头，目光看向窗外的夜色，像是要穿透那层浓重的黑暗，“能够同时拿到十五个眼线的详细档案，并且精准到每个人的化名、联系方式、藏身地点，这样的人物，拿到一份替日本人办差的汉奸名单，有什么难处？”
他顿了顿，继续道：“昨天晚上被杀的林伯清和孙茂才，只是名单上的头两个。今天下午被拔掉的那十五个眼线，恐怕也是敌人计划中的一部分。”
杨海川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都有些发颤：“这……这手笔也太大了。一个人要同时发动这么大规模的行动，这背后的势力，岂止是地下党这么简单？”
“所以我才觉得，孤狼和飞鹰，绝对不是两个普通的抗日分子。”李群的声音低沉而冷厉，“他们的背后，一定还有一股更庞大的力量在支撑。否则，凭一两个人，怎么可能在一夜之间做出这么大的动静？”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那盏台灯还在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嗡嗡地响着，像一只藏在角落里的蚊虫。
过了好一会儿，杨海川才低声道：“主任，那咱们怎么办？如果敌人真的在按照名单清除暗线，接下来肯定还会动手。我们的人……会不会也在这个名单上？”
这话像一根针，刺进了李群的心头。
他的脸色沉了又沉，过了半晌才道：“如果是那样，我们更不能轻举妄动。越慌乱，越容易掉进敌人设好的圈套里。”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一分狠厉：“不过此事牵扯极大，但反过来想，也有可能是个好机会。”
“机会？”杨海川不解。
李群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漆黑的院子，道：“抗日分子想要杀这些人，那就说明，这些人已经成了他们的目标。既然目标确定，那他们就会变成诱饵。”
他转过身，眼中寒光闪动：“我们可以趁此机会设下埋伏。只要敌人敢来，就叫他有来无回。”
杨海川眼睛一亮，随即又迟疑道：“可是主任，我们不知道敌人下一个目标是谁，怎么设伏？”
“不知道，那就不设具体目标。”李群道，“把所有可能被杀的人，尤其是那些还在明面上的，全都纳入保护范围。让行动科和特务队的人分散蹲守，二十四小时盯防。只要我们的人比敌人多，动静比敌人大，敌人总会露出破绽。”
他说着，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沓调查资料，在手里拍了拍：“这十五个眼线被拔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杨海川，你先下去吧。我给井川课长打个电话，汇报一下此事。毕竟这背后牵涉到派遣军司令部的情报泄露，必须让特高课知道。”
“是，属下告退。”杨海川应了一声，转身朝门口走去。
他刚走到门边，又听见身后传来李群冷冰冰的一句。
“出去之后，派两个机灵点的人盯着夏东凯。他最近动作太大，容易坏事。”
杨海川脚步一顿，回头道：“是，主任放心。”
说完，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房门重新关上，走廊里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李群一个人站在办公室里，神情变幻不定。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走回办公桌前，拿起电话听筒，拨下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人接了起来。
“这里是特高课，我是井川芽子。有什么事吗？”
听筒里传来一个清冷而利落的女人声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