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等了十分钟左右。
走廊里静得能听见挂钟秒针“嗒、嗒”的走动声。
井川芽子和李群现在抢救室的门口。一动不动。目光直勾勾的看着抢救室大门,看起来淡定自若,实际上随着时间流逝,两人越发紧张忐忑了起来。
山城派来的特派员,身上肯定有极为重要的机密情报,这要是死了,那就亏大了。
伊天彪站在两人身后半步,两只手在身前绞着,手心里的汗把袖口都洇湿了一小片,他一会儿看看抢救室的门,一会儿看看李群的背影,一会儿又瞟一眼站在不远处的井川芽子,同样忐忑不安,焦急万分。
抢救室里面,仪器的“滴、滴、滴”声还在响。
那声音透过门缝传出来,一下一下,又急又密。
就在众人等着不耐烦的时候,突然……
“嘎吱”一声。
那扇厚重的木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门轴发出一声低沉的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所有人的目光同时朝那扇门聚了过去。
姚贤和从门里走出来。
他低着头,一只手还搭在门把上,另一只手抬起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白大褂的袖口挽着,露出灰蓝色的衬衣袖口,袖口上沾了一小片暗褐色的药渍。
他脸上的神色还有些恍惚,像是刚从一场极耗心神的事情里缓过来,额头上也沁着一层薄汗。
他抬起头。
然后他愣住了。
走廊里站了一排人,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特高课制服的女人,短发,五官精致冰冷,腰背挺得笔直。她身后两步,跟着两个全副武装的宪兵,卡其色军装,钢盔压得很低,手里握着三八式步枪,枪口朝上,刺刀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姚贤和的脚步顿住了。
他的脸“唰”地一下白了,“特,特高课的人!”
那副圆框眼镜后面的眼睛猛地睁大,嘴唇哆嗦了一下,喉咙里“咕”的一声,吞咽了一口唾沫,他搭在门把上的手猛地收紧,整个人往后缩了半步,后背差点撞上门框上。
“太,太君……”
他的声音都在颤抖,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在这个年代,对于日本人的恐惧和忌惮,那都是发自内心的,更别说,眼前之人还穿着令人闻风丧胆的特高课制服。
那可是比76号还要可怕的一群人!
伊天彪已经等不及了。
他往前迈了一大步,几乎是冲到姚贤和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子。
“怎么样?人救回来了没有?”
井川芽子也往前走了两步。她的目光落在姚贤和脸上,沉沉的,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
李群没有说话,目光直直盯着姚贤和。
六只眼睛齐齐落在姚贤和脸上,目光里全是期待和质问,压得姚贤和几乎喘不上气。
“还不快说。”
井川芽子见对方没反应,立马冷声催促,她的声音不高,可那一个字里有一种不容拖延的冷意。
姚贤和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他赶紧站直了身子,说道:“回太君,救,救回来了。”
他的声音还有些发颤,可总算是说囫囵了。
“赵神医医术精湛,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医生。病人已经脱离危险了,呼吸稳了,血压也上来了,心率六十八,瞳孔对光反射恢复了……”
“呦西!”
井川芽子没等他说完,脸上的冷意一下子散了,眉眼间浮起一层清清楚楚的喜色。她猛地抬起头,看向那扇半开的门,眼睛里亮亮的。
“太好了!不愧是赵桑!”
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分,那点日本腔的尾音也掩不住了。她说完这句话,脚下已经迈开了步子,直接朝抢救室里走了进去。
李群紧随其后。
他一句话也没说,可他那张瘦脸上的肌肉一下子松了下来,眼底那点焦急散了,嘴角几不可察地往上弯了一下。
他跟着井川芽子,快步走进了抢救室。
“太好了!”
伊天彪站在门口,愣了一息,然后猛地挥舞了一下拳头。他那只拳头在半空中划了一道弧线,整个人长长松了一口气。
他转过头,和萧厉对了一个眼神。
萧厉也正看着他。那张麻子脸上,冷汗还在。
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都忍不住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如果特派员死了,有个三长两短,他们两个肯定要承担责任。
伊天彪心里清楚,自己实力指挥者,萧厉是配合行动的。若是特派员出了事,李群怪罪下来,第一个倒霉的就是自己。方才那一个多小时,他站在走廊里,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全是这个。
现在人救回来了,他那颗悬着的心,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跟着李群的脚步,也走进了抢救室。
萧厉跟在他后面,脚步轻快了不少,踩在地砖上,几乎没发出什么声响。
抢救室里,无影灯的白光依然泼下来,照得满屋通亮。
赵阳站在床边,背对着门口。
他微微低着头,正从许立国胸口上依次取下那一根根铜针。铜针离了穴位,针孔里已经不再往外渗液了,只在皮肤上留下几个暗红色的小点。
他取完一根,就拿过护士递来的消毒棉,在针身上从头到尾抹一遍,再插回铜针盒的软垫里。动作很稳,不紧不慢,一根一根地放,次序分明。
病床上,许立国静静地躺着。
他身上的中山装已经被重新扣好了,扣子扣到领口下第二颗,整整齐齐。脸色虽然还苍白,可比方才那副青灰的模样已经好了太多。
嘴唇上的紫色褪得只剩一层淡淡的青痕,呼吸均匀,胸口微微起伏。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形稳稳地跳着,心率六十八,血压一百零五。呼吸机已经撤了,换成了鼻导管,氧气“嘶嘶”地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