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都愣住了。
李群的眼睛猛地睁大了半寸，嘴巴微微张着，半天没合上。伊天彪站在后面，手电筒的光晃了一下，照在赵阳脸上，又飞快地收回来，像是怕被看见似的。两个宪兵抱着枪，互相看了一眼，都没敢动。
就连井川芽子也愣了一下。
她站在赵阳身旁半步的位置，偏过头看着他，那双狭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在她的印象里，赵阳向来彬彬有礼，说话温和，脸上总挂着笑。除了上次在宪兵队为他妹妹出头，她还从未见过赵阳如此情绪外露。
这一巴掌，来得太突然了。
唐镇捂着自己的左脸，慢慢直起身来。他瞪着赵阳，那双小眼睛里先是茫然，随即是愤怒，那愤怒像火一样烧上来，烧得他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
“你……”
他刚吐出一个字，忽然又顿住了。
他想起了李群方才那句话，“见到他，就如见到我一样。”
唐镇咽了一口唾沫，把那口怒气硬生生吞了回去。他的脸色从铁青慢慢缓下来，换上了一副憋屈的、却不敢发作的模样。他捂着脸，声音压得很低，甚至带了一丝小心。
“赵神医，我……我没得罪你吧？你怎么打我？”
赵阳看着他。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的，像是一潭结了冰的水。他的目光落在唐镇脸上，停了一息，才开口。
“看不惯，影响了我心情。”
这话一出口，走廊里静了一息。
唐镇的脸涨得通红。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他的腮帮子鼓了鼓，像是有一肚子话堵在嗓子眼里，可到了嘴边，又被李群那句“就如见到我一样”给压了回去。
他憋屈得不行。
那张肿了半边的脸上，又是红又是白，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两只手在身侧攥了又松，松了又攥。他活了四十九年，在76号当审讯科大队长，手上过了多少条人命，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今天，他被人当众抽了一巴掌，还不能还手，连句重话都不敢说。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可又不敢不咽。
李群在旁边看着，赶紧上前一步，朝唐镇摆了摆手，语气又急又重。
“那你还不快滚！别在这里碍了赵神医的眼！”
“是是是……”
唐镇连连点头，捂着半边脸，转过身去，脚下的步子又急又乱，几乎是落荒而逃。他那肥大的身子在走廊里晃了两晃，拐进岔道，脚步声“咚咚咚”地响了一阵，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甬道深处。
走廊里安静下来。
李群站在原地，看着唐镇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神色又尴尬又为难。他搓了搓手，转过身来，看着赵阳，张了张嘴。
“那个……赵神医，这事……”
“不好意思，李主任。”
赵阳打断了他。他抬起头来，脸上那层冰霜已经散了，换上了一副带着歉意的神色，语气也软了下来。
“我情绪有些失控了。刚才看到那个女人，我就想到了自己妹妹。给你添麻烦了。”
他说话的时候，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一丝说不清的沉重，像是真的被触动了什么心事。
李群赶紧摆手。
“不麻烦！不麻烦！”
他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两只手在身前连摆了几下。
“这都怪唐镇，是他脏了赵神医的眼。下去之后，我一定好好教训他！”
他说得斩钉截铁，像是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把唐镇再抽一顿。
赵阳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一旁井川芽子忽然伸出手，握住了赵阳的手。
她的手指有些凉，可掌心是热的，握得不重，却带着一种少见的温柔。她偏过头看着赵阳，眉眼间那层清冷收了几分，露出一点难得的柔和。
“赵桑。”
她的声音很轻，比方才在抢救室里叫他的那一声还要轻。
“你放心吧，我会派人保护好你妹妹的。在这上海，没人敢伤害你妹妹。”
赵阳的手在她掌心里停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着井川芽子。她的短发垂在耳侧，那副平日里冷冰冰的脸庞上，此刻带着一丝真切的关切。那双狭长的眼睛看着他，里头有什么东西在闪，说不清是安慰，还是别的什么。
赵阳沉默了一息，然后他点了点头，嘴角弯了一下，“嗯嗯，谢谢芽子。”
李群见此事总算过去了，不由松了一口气，随即开口笑道：“好了，那我们去见上海站站长吧。”
他说了一句，抬脚继续往前走。步子恢复了方才那不紧不慢的节奏，皮鞋跟敲在石地上，“嗒、嗒、嗒”，一下一下的，像是要把方才那一巴掌的事从脑子里敲出去。
赵阳收敛心神，提着医疗箱跟了上去。
井川芽子走在他身旁半步的位置，两个宪兵跟在后面，脚步声杂乱地响在甬道里。
刚走了两步！
【叮！】
一个声音在赵阳脑海中响了起来。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的，像是贴着他的耳朵在说话。
【随机触发任务：暗杀76号审讯科大队长唐镇，并且要狠狠折磨他，让他生不如死，痛不欲生。任务完成，你可以获得“人皮面具”一张。】
【介绍：戴上人皮面具之后，可以变成任何人的模样，有效时间一个小时！】
系统的声音一字一句地播报着，讲得很清楚。
赵阳的脚步没有停。
他的脸上，神色也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淡淡的、略显沉重的模样。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的甬道上，像是还在想着方才那具被拖走的尸体，想着那个叫徐丽丽的姑娘。
可他的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杀意。
冰冷的、沉沉的杀意，像是深冬夜里结了冰的河面，从底下透出来的那种寒气。那点杀意来得快，去得也快，一眨眼就没了，被那副平静的神色盖得严严实实，谁也看不出来。
人皮面具。
赵阳在心里把这三个字过了一遍。
变成了任何人的模样。这玩意儿，在76号这种地方，能派上大用场。可此刻，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任务本身，折磨唐镇，让他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