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陽的目光死死釘在那具尸體上，腦子里翻涌著一股滔天的怒火，從胸口直沖頭頂。他幾乎克制不住，腳下意識地往前邁了半步，又硬生生收了回來。
他催動掃描眼，目光穿透那蓬亂的頭發，落在那張蒼白的臉上。
【姓名︰徐麗麗。】
【年齡︰十九。】
【職務︰軍統潛伏特工，代號玫瑰。】
十九歲。
軍統潛伏特工。
代號玫瑰。
趙陽的喉結狠狠地動了一下，咽下一口唾沫，可那口唾沫是苦的，苦得他喉嚨發緊。
十九歲啊！
還是個孩子！
她在軍統里，還是個孩子。別的姑娘十九歲，還在上學堂，還在談戀愛，還在跟爹媽撒嬌。可她十九歲，已經在76號的地牢里，被折磨得不成人形，被糟蹋，被活活弄死。
趙陽只覺得自己的心被人攥住了，攥得死死的，攥得生疼。
狗娘養的畜生！
他在心里罵出了聲。
禽獸不如！喪盡天良！你們他娘的還是人嗎？一個十九歲的姑娘，你們把她折磨成這樣，還……還……
趙陽罵不下去了，他只覺得一股火在胸腔里燒，燒得他五髒六腑都在疼。他的目光從那具尸體上移開，落在了緊跟著走出來那個人身上。
那是一個男人。
大腹便便，光著膀子，一身白花花的肥肉在昏黃的燈光下晃著。他嘴里叼著一根煙，煙頭一明一暗地閃著，一張圓臉上布滿了享受之色，嘴角還掛著一絲笑，那笑里透著一種饜足，一種得意，一種剛剛發泄完獸欲之後的懶洋洋的舒服。
趙陽的目光落在他臉上。
催動掃描眼。
【姓名︰唐鎮。】
【年齡︰四十九。】
【職務︰76號審訊科大隊長。】
唐鎮。
趙陽在心里把這個名字嚼了一遍。
他記住了。
他會記住這個人的臉。這張肥頭大耳的圓臉，這張叼著煙、帶著笑的臉。他會記住這個人。
“咳。”
一聲輕咳在身旁響起。
趙陽的肩膀被人輕輕拉了一下。是井川芽子。她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他身邊，一只手搭在他的胳膊上，力道不重，可那一下拉得很及時。
她的眉頭微微皺著，目光在趙陽臉上停了一息，又掃了一眼那具正被拖走的尸體，嘴唇動了動，沒說什麼。
趙陽回過神來。
他臉上那點幾乎要爆出來的怒火被他飛快地壓了回去，換上了一副略顯蒼白、有些不忍的神色。他偏過頭，朝井川芽子勉強笑了一下，低聲說了句“沒事”，可那聲音里的僵硬，連他自己都听得出來。
李群也注意到了。
他走在前面，回過頭來，目光在趙陽臉上掃了一下，又看了看那具被拖走的尸體，眉頭皺了起來。
【唐鎮這個雜碎，又肯定把女人玩死了。娘希匹的，你玩就玩，老子不說什麼，怎麼還讓趙神醫看到了？看樣子，他肯定是生氣了，這不好辦呀！】
李群的心聲一字不落地鑽進趙陽耳朵里。
趙陽面色不動，只當沒听見，可心里那股火又往上竄了一截。
娘希匹的，你李群倒是會罵人。可你自己呢？你他娘的也好不到哪兒去！唐鎮是雜碎，你就是個老王八！
一個動手，一個默許，你們倆他娘的一個窩里的耗子，誰也別嫌誰髒！
他心里罵著，臉上卻維持著那副勉強鎮定的模樣，跟著隊伍繼續往前走。
唐鎮也看到了他們。
他的腳步頓了一下，目光從李群臉上掃到井川芽子臉上，又掃到後面趙陽那張陌生的臉上。他嘴里叼著的煙被他吐在地上，用腳碾了一下，然後趕緊朝那兩個拖尸體的手下揮了揮手。
“帶走，帶走，趕緊的。”
他的聲音又粗又啞，像是嗓子眼里塞了什麼東西。
那兩個手下拖尸體的步子快了幾分，拐進旁邊一條岔道，不見了。
唐鎮這才轉過身來，臉上堆起一副笑，那笑和他方才那副饜足的模樣判若兩人，此刻的笑里全是諂媚，全是討好，全是那種見了主子就搖尾巴的殷勤。
他三步並作兩步湊了上來，光著的膀子上還沾著一道道暗紅色的污漬，肥肉隨著他的步子一顫一顫的。
“見過李主任。”
他彎了彎腰，朝李群點了點頭，又趕緊轉向井川芽子，腰彎得更低了。
“見過井川課長。”
他的聲音又響又亮，在安靜的走廊里回蕩著，像是怕別人听不見似的。
趙陽站在旁邊，看著這張圓臉，看著那兩片油光光的嘴唇一開一合，看著那雙小眼楮里的諂媚和討好，手在醫療箱的提手上又緊了緊。
“好了，滾一邊去吧。”
李群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語氣里帶著一種壓著的煩躁。他明顯想把這件事帶過去，不想讓趙陽在這件事上多停留哪怕一息。
唐鎮愣了一下，臉上的諂媚僵了僵，隨即飛快地回過神來，連連點頭。
“是是是，主任，我這就滾，這就滾！”
他彎著腰，往後退了兩步，轉身就要往岔道里鑽，他顯然也意識到了一些不對勁。
“等一下。”
一個聲音在走廊里突然響起來。
不高，可清清楚楚的，像一塊冰落在石地上。
唐鎮的腳步釘住了。
他慢慢轉過身來，臉上的諂媚還沒收干淨，又添了一層詫異，一層疑惑。他的小眼楮在趙陽臉上轉了兩圈，又飛快地瞟了一眼李群，不知道這位面生的“大夫”叫住自己是什麼意思。
李群心里“咯 ”一下。
他暗叫不好，趕緊往前邁了小半步，站在趙陽和唐鎮之間，抬起手朝唐鎮指了指。
“這位是趙神醫。”
他的語速比方才快了幾分，像是要把這句話塞進唐鎮腦子里。
“是我和井川課長的朋友。見到他，就如見到我一樣。听清楚了沒有？”
唐鎮听了這話，大吃一驚，他的臉色猛地一變，那層詫異和疑惑一下子全散了，換上了一副惶恐的神色，腰彎得更低了，兩只手在身前搓著，嘴里連聲道。
“原來您就是趙神醫！小的有眼不識泰山，小的能見到您，當真是榮幸！我……”
“啪！”
一聲脆響，在安靜的走廊里炸開。
只見趙陽上前一步，右手掄圓了，一巴掌抽在唐鎮臉上。
那一巴掌打得很重，聲音又脆又響，在石壁間撞來撞去，回聲嗡嗡的。唐鎮一個踉蹌，肥大的身子往旁邊歪了歪，差點摔在地上，一只手趕緊撐住牆壁，才勉強站穩。
他的左臉飛快地腫了起來，嘴角滲出一絲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