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
柜上，掌柜的正跟一个跑堂的，咬耳朵。
“……真塌了？”
“千真万确。”
“我表哥在江上打鱼，亲眼见的浪。”
“好好的宫，怎么就塌了？”
“谁知道。”
“有说，江里翻身的大鱼撞的。”
“有说，天上掉下来颗星。”
“还有说，龙王打架。”
“嘘。”
掌柜的一抬头，看见沈剑心。
耳朵，瞬间收了。
脸上，堆起笑。
迎出来，点头哈腰。
腰弯得，比昨日殷勤三倍。
“客官，回来了。”
“昨日夜里，实在是对不住。”
“上头半夜要人，小的不敢不报……”
“赎罪，赎罪。”
说着，亲自引着上楼。
“好房，有了。”
“今日各位爷都领了工钱，给您留着最后一间上房。”
“热水，管够。”
“饭食，送到房里。”
“您就当，歇在家里。”
沈剑心补了差价。
开了房。
义跟在后头，也拍出一枚黑石，要了隔壁那间。
掌柜的收钱开房，手脚麻利。
眼神，却在这两位生客身上，溜了两溜。
一日壮丁，出手换房。
这两位，不像逃难的。
像有事儿的。
看归看，嘴上不敢多问。
这年头，问多了，招祸。
楼上，这一层，拢共两间房。
一门之隔。
“剑兄弟。”
义在门口，搓着手。
“早点歇。”
沈剑心嗯了一声。
关门。
各自，安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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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里，有灯。
还有一盆热水，掌柜的殷勤送上来的。
沈剑心擦了身，换了药。
盘膝坐上床。
闭目，行功。
白日里在工地上，他就没闲着。
搬玉的每一步，都当桩功走的。
此刻行起功来，水到渠成。
经脉里，那缕五色残气，又被逼松了一分。
连着两日。
那缕气，从乱窜，到只在一处打转了。
肋下的窟窿，开始收口。
热，退了。
慢是慢。
方向是对的。
照这个势头，再有个十日八日。
伤，就能好的差不多了。
行功到好处。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不紧不慢。
踩得楼板，一响一响。
到门口，停了。
站了一息。
抬手。
沈剑心眼皮都没抬。
心中，呵呵一笑。
暗道一声。
来了。
笃，笃。
两声。
不轻，不重。
“进来。”
门开了。
义迈进来，反手掩门。
脸上，挂着一副讪笑。
搓着手。
“剑兄弟。”
“还没歇呢？”
沈剑心坐在床沿，行功刚收。
睁眼，看着他。
“义兄弟。”
“有什么事？”
“进来了，还关门。”
“怕人听见？”
“咳。”
义干笑一声。
“夜深了，怕吵着旁人。”
这一层，拢共两间房。
住了他们两个。
吵着谁。
义进了屋，也没坐。
就在屋里转。
看看桌子，又看看窗棂。
抓耳挠腮。
欲言又止。
那副样子，活像来借钱的。
沈剑心脸上，都出现了笑容。
他端起桌上的凉茶，抿了一口。
等着。
义转到第三圈。
停了。
一屁股，坐下。
长长，叹息一声。
“兄弟。”
“你要救我。”
沈剑心更是呵呵一笑。
不言语。
只是看着他。
看了半晌。
义先扛不住了。
牙一咬。
“你真要救我。”
“你要是不救我。”
“我就完了。”
沈剑心缓缓道。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只是个普通人。”
“义兄弟，我实在，帮不了你。”
死活，不承认。
义急了。
“兄弟你别装！”
“其实见面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
“刺你一剑的。”
“是北妖剑庭那边，厉害极了的剑修。”
“而且那剑意，我还认识。”
“我知道，是谁！”
“哼~！”
那一声哼，又轻又长。
三分委屈。
七分，咬牙切齿。
像在说一桩，旧账。
沈剑心心头，微微一动。
北妖剑庭。
剑意。
还认识。
看来这家伙，比自己想的，还复杂。
面上，纹丝不动。
闭眼。
“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意思。”
义又道。
“北妖剑庭能对你动手。”
“而且，还是她。”
“那，你还跑掉了。”
“我大胆猜测一下。”
“你其实，从南边过来的。”
“前段时间，军帐里都传遍了。”
“说大祖，被人斩伤了。”
“你是不是，就是那时候，溜过来的。”
沈剑心睁开眼。
眼中，精光闪烁。
这一回，藏都懒得藏了。
这人，不一般。
两人几乎在第二天，就都确定了对方不一般。
只是各自揣摩，谁也没点破。
今日，这一位，倒先摊了牌。
猜，是猜得七七八八了。
屋里，静了一瞬。
义往前凑了凑。
目光灼灼。
“我不知道你是谁。”
“你过来干嘛，我也不问。”
“可你过来，肯定有事情。”
“只要不是杀人放火。”
“我，能帮你忙。”
“你帮我一次，我帮你一次。”
“怎么样。”
“交易，成不成！”
说到交易两个字。
腰板挺得笔直。
沈剑心看着他。
看了两息。
呵呵一笑。
“说说。”
“你干了什么。”
“想让我，怎么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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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张了张嘴。
又闭上。
再张。
一咬牙，豁出去了。
“实话与你说。”
“我和那白鲤鱼。”
“是旧识。”
沈剑心端着茶碗的手，顿了顿。
旧识。
“昨夜，只是准备叙叙旧。”
“没想到……”
义低下头，两只手，在膝盖上搓。
搓了三搓。
猛地，抬起头。
“兄弟我不是人！”
“管不住裤裆！”
“我把她，睡了！”
呵呵~
沈剑心脑子里，很多零碎，一下子对上了。
一夜塌了的白玉宫殿。
塌口齐整，像从里头掀出来的。
听到“神像”两个字，变色的那张脸。
午后，把自己藏得干干净净的一个人。
还有，工地上那声喊得比谁都亮的起哄。
原来。
根子，在这儿。
沈剑心眉头微挑。
“你这就……”
“你这让我帮什么忙。”
“再说了。”
“你动动手，能碾死那鲶鱼精了吧。”
这话，是实打实的试探。
一整天，他把这位的手段，掂了又掂。
那份藏匿的功夫，妖蛮这边不该有。
鲶鱼精那一身修为，江水让道。
这一位，真要动手，还真不怕他。
义瞪大眼睛。
“碾死他？”
“确实是我不对在先。”
“那鲶鱼精，也没啥大错。”
“我这人，啥都好。”
“就是，管不住裤裆。”
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