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不大。
天然塌陷的岩腔，洞口被藤蔓遮了大半，内壁渗着水珠，地面铺着碎石枯叶。隔绝了外界大部分风声和魔气波动——但也只是大部分。
林夜靠在洞壁上，衡世黑炎雏形在掌心微微亮着，金黑纹路稳而不烈。灵力恢复三成，经脉最深处的裂痕还在愈合，本源级魔气清了七成——比两天前强了，但远不够打仗。
他下意识抬手，拇指擦过指尖，把那点微弱黑炎抹了一下。不是脏。是刻进骨头里的习惯。
苏瑶靠在他左侧岩壁上，脸色白得没有血色，睫毛轻颤，偶尔艰难睁开眼，眼底一片茫然。她的手指搭在额头上，指腹轻轻摩挲眉心——失忆发作前总有的小动作。
我好像忘了……她喃喃了半句，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又沉了回去。
雷罡平躺在最里面，铠甲裂痕密布，血痂没有再裂，呼吸缓慢均匀。依旧昏迷，但胸口起伏比昨天大了一寸。
都在往好的方向走。但走得慢。
墨灵趴在林夜肩头，绒毛紧绷，灵识没有停过，死死锁着洞口和山洞深处每一丝动静。碑纹全碎，本源燃尽，连悬浮的力气都快没了，爪子扣着衣领，靠挂在他身上。
洞口角落里，那个被救下的灰袍散修缩成一团。
赵虎。他自报的名。浑身刀伤，血迹凝固发黑，衣衫被荆芥撕成碎条。灵力枯竭，气息虚浮，身躯一直在微微发抖——不是冷，是怕。被魔兵追杀吓破的胆，到现在还没回来。
林夜看着他。目光冷淡，没有多余情绪。
你叫赵虎。为什么被追。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他要答案。
赵虎浑身一僵，挣扎着撑起身子，连连拱手：大人，小人是紫薇星域散修，常年四处游荡。昨日途经域外荒郊，撞见魔兵围杀一名独行修士，那人身上好像带着一枚泛黑光的碎片。小人想遁走，被他们发现了，一路追杀到此处。
墨灵的绒毛炸了一下。
碎片。她声音沙哑，但语气很锐，你确定？什么样的碎片。
青——青铜色，巴掌大小，上面有纹路，泛着很淡的黑光……赵虎回忆着，声音在抖。
墨灵没接话。但林夜感觉到她爪子扣紧了衣领。
那枚碎片——和丹田里吞噬碑碎片的气息同源。之前感应到的那缕共鸣，不是错觉。
接着说。林夜声音很低，紫薇星域现在什么情况。
赵虎咽了口唾沫，眼眶泛红：大人，星域完了。魔主大军倾巢而出，到处烧杀抢掠，凡不肯臣服的，尽数屠戮。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紫薇帝族也被大批魔兵围困，祖地神殿岌岌可危，自顾不暇——根本无力庇护星域散修。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恐惧和愤怒：
而且出了叛徒。
山洞里的空气骤然冷了一度。
紫薇帝族嫡系强者姬苍——彻底投靠魔主了。
赵虎说这话时整个人都在抖：他带着魔兵小队，到处搜捕持有吞噬碑碎片的修士，为魔主效力。而且——
他抬头看了一眼林夜，目光里满是恐惧：
姬苍已经摸清了大人的踪迹。整个星域的魔兵都在奉命追杀您，誓要夺取您手中的吞噬碑核心碎片。
安静。
山洞里只剩水珠从岩壁滴落的声音。
林夜没有动。
但墨灵感觉到了——他掌心的衡世黑炎骤然跳了一下。不是躁动，不是反噬。是杀意。纯粹的、冰冷的杀意从经脉深处涌出来，比魔气更冷，比反噬更烈。
拳头攥紧了。指节泛白，骨骼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姬苍。
两个字。没有多余的话。但那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时候，整座山洞又冷了一度。
再惹我，就吃你记忆。
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刃划过石头。
墨灵先开口了，声音沙哑但语速很快：别。三成灵力，反噬只压了七成，杀意一催法则经脉直接炸。姬苍投靠魔主后战力暴涨，身边大批魔兵——你现在冲出去等于送死，还搭上苏瑶和雷罡。
林夜没说话。
他什么都知道。
拳头攥了很久。然后松开了。
拇指擦过指尖，把掌心那点躁动的黑炎抹平。习惯性动作。这次擦了两下没停，擦到第三下才把手放下来。
这附近。声音恢复了平缓，低沉但稳，有没有魔兵搜不到的藏身地。有没有灵草。
赵虎愣了一下，随即拼命点头：有！荒山深处有一座天然山洞，洞口被藤蔓密林彻底遮掩，位置极偏，平日无人踏足，魔兵搜查路线根本覆盖不到。山洞外围还有一片天然灵草坡，盛产中级疗伤灵草和固本灵草，数量充足，灵气纯粹——虽无上古顶级灵草，但足够修复伤势、稳固灵力。
墨灵的绒毛动了一下。
灵草坡。她声音依旧沙哑，但多了一丝少见的认真，灵气温和纯正的话，刚好能缓解他吞噬法则的反噬后遗症。搭配苏瑶剩余的丹药，能最大程度减少经脉损伤。
顿了一下，补了句：算个喘气的地方。
林夜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缓和。紧绷的肩背松了半分。
雷罡在半昏迷中嘟囔了一声，声音含混，隐约能分辨几个字：……砸……叛徒……
昏迷了都惦记着砸人。
苏瑶靠在岩壁上，眉头舒展了些许，轻声呢喃：有灵气……有草木……这里安稳……大家……休息……声音越来越轻，沉了回去。
林夜看了她一眼，收回目光。
指尖又擦了一下黑炎。戾气内敛，沉稳蓄力。
墨灵趴在他肩头，声音压到最低：别放松太早。紫薇星域沦陷，姬苍带队搜碎片，就算躲进山洞，也未必安全。乱世里没有绝对的安全——
绒毛猛地炸开。
话没说完。
因为洞口的风——停了。
不是渐弱。是骤停。像有什么东西从外面把整片山林的气息一口吞掉了。鸟声、虫声、风穿枝叶的沙沙声——全部消失。
死寂。
然后，魔气来了。
一缕。只有一缕。从藤蔓缝隙间渗进来，阴冷，黏稠，带着一股腐朽的气息——和普通魔兵的魔气完全不同。不是巡逻散兵的稀薄魔气，是凝实到近乎液态的高阶魔气。
墨灵浑身紧绷到极限，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不对——高阶魔气——不是普通魔兵——是姬苍麾下的精锐——他们锁定了我们的位置——
林夜瞳孔骤然收缩。
掌心衡世黑炎瞬间狂暴翻涌，刚平复的经脉再次传来刺痛，吞噬法则在丹田深处剧烈躁动。他抬头，死死盯住洞口藤蔓。
外面传来一道声音。
阴冷，沙哑，带着戏谑的笑意，穿透密林藤蔓，字字刺骨：
林夜。我还以为你能逃到天涯海角——没想到躲在这种荒山野岭苟延残喘。
姬大人有令——取你吞噬碎片者，赏无上修为。
今天，我看你往哪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