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打。
那个声音在洞外响起的时候，林夜已经做了决定。一成灵力，反噬只压了七成，硬扛精锐死士等于全灭。
赵虎比他更怕。散修的求生本能让他在恐惧中反而清醒——他蹲下来，手指颤抖着指向洞壁角落被藤蔓遮住的一条窄缝：大人，这里有条裂缝，通到山背面，一个人宽，魔兵不知道。
林夜没犹豫。
苏瑶抱在怀里，雷罡架在肩上，墨灵挂在衣领。四个人，一条缝。
赵虎先挤进去探路。林夜侧身把苏瑶送进去，再拉雷罡。裂缝壁面粗糙，蹭着伤口——不是普通的疼，经脉里的反噬被摩擦牵动，从脊柱一路炸到指尖。
他一声不吭。
等最后一个人挤过裂缝，外面传来魔兵踹开藤蔓的声响。搜查的脚步声、魔刃劈砍岩壁的闷响、咒骂声——全在裂缝另一端，隔着一整面山体。
没追上。
但不算安全。
赵虎带着他们钻出裂缝，进入密林深处。荒山地形崎岖，乱石凸起，荆棘丛生，落叶厚积湿滑。正常人走都难，更何况林夜一手抱着苏瑶，一手架着雷罡。
苏瑶的脑袋靠在他肩头，呼吸浅淡绵长。她抬起微凉的指尖，按在额头上，轻轻摩挲眉心。
我好像忘了……声音含混，……你是谁来着？
没等回答，又沉了回去。
林夜没接话。把她往怀里拢了拢，继续走。
雷罡半个身子压在他肩上，铠甲裂片硌着骨头，每走一步都沉得像踩进泥里。但死活不肯松手——半昏迷还在嘟囔：……没事……俺还……能走……
墨灵趴在林夜肩头，灵识微弱到几乎断了，但还在扫。绒毛根根紧绷，眼珠不断扫视前后左右。
你灵力见底了。她声音沙哑，没有毒舌，只剩实在话，魔气反噬在加深。再这么扛下去，不用魔兵出手，你自己先废了。
林夜没停。
到山洞还有多远。
赵虎回头看了他一眼，声音发虚：快了。再走半刻钟——
话没说完。
远处密林深处，传来声响。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是十几个。铁靴踩碎枯枝的脆响，间距均匀，节奏一致——魔兵行进的铁靴共振。一轻两重。成编制。
赵虎脸色瞬间惨白。
魔兵搜查队！数量不少——我们打不过——快躲！
林夜最快。他把苏瑶轻轻放进灌木丛深处，枝叶盖住身形。雷罡塞进旁边树根凹陷里，巨锤横在膝上。赵虎缩在另一侧灌木后，浑身发抖。
全部敛息。不准出声。
八个字。压到气声。但没人不听。
墨灵收敛所有气息，黑毛球紧贴枝叶间，感知全开。
十几道身披漆黑魔甲的魔兵穿过密林，踏入视野。建制完整，杀伐有序。带队的小魔将魔气浓郁，眼神阴鸷，扫视四周的目光带着暴虐和多疑。
可恶！整片区域翻来覆去搜了数遍，连半个人影都没有！小魔将咬牙怒骂，林夜那小子手握吞噬碑碎片，是魔主大人重点通缉的要犯。空手而归，耽误了计划，我们全都得死！
一名魔兵上前：将军，前方密林有新鲜的打斗残留气息，地面还有未干涸的血迹——有人不久前在此处休整。林夜一行大概率就藏在附近，没走远。
小魔将眼露凶光，抬手一挥：全员散开。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揪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十几名魔兵四散，踩着腐叶持刃逼近。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魔兵已经走到灌木丛外侧，魔刃寒光一闪，抬手要拨开枝叶。
数尺之遥。
林夜踏出灌木。
不是躲。是迎。
掌心衡世黑炎亮起。
再惹我，就吃你记忆。
声音很轻。但整片密林冷了一度。
黑炎贴上最近魔兵的躯体，滋滋腐蚀声炸响——魔气护体被直接吞噬，黑烟翻涌。但只吞了三息，经脉就传来剧烈刺痛，反噬的潮头从丹田翻涌上来。
每一口吞进来的魔气都像铁水灌进冰管。管道在裂。
但他不能停——停了，身后就是苏瑶。
墨灵的声音从枝叶间传来，沙哑急促：只能吞低阶魔兵！魔将修为碰不了，跨阶反噬直接震碎经脉！
林夜没回话。松开第一个化为黑烟的魔兵，掌刀劈向第二个。黑炎缠身，吞噬，溃散，三息。第二个倒了。
左手在抖。拇指擦过指尖——把那点残火抹掉。习惯。
雷罡从树根后面冲出来。伤势炸裂，血水浸透铠甲，但巨锤已经抡起来了。
老大！让俺砸了他们！
吼声震天。巨锤横扫，重甲魔兵被砸飞出去，撞断两棵树。憨萌的主战人设，伤成这样还往前冲。
后方灌木丛里，苏瑶指尖亮起微弱的治愈灵光，颤巍巍落在林夜后背——暖了一瞬，浅层伤势的痛感稍稍抚平。她什么都没说，眉头紧蹙，手按在额头上。
数息之间，外围低阶魔兵尽数溃散。涌入体内的灵力稍稍填补了亏空，经脉的暖流让透支的身躯回暖了一瞬。
但只有一瞬。
小魔将没有退。他亲自冲上来，浓郁魔气凝成实质，碾压式气息扑面而来——高了一个大阶。
林夜没有硬接。侧身后退，挡在苏瑶前面。掌心黑炎在跳，吞噬法则在躁——但他没催。知道碰不了。
墨灵说得对。跨阶就是找死。
小魔将魔刃劈到半途——
号角声从远处传来。
不是进攻号角。是传讯。急促、尖锐，穿透密林。败退的魔兵在向大部队求援。
小魔将动作一顿，冷笑收刀：不用我动手了。援军半个时辰就到。你们跑不了。
转身，带残存魔兵遁入密林深处。
墨灵绒毛猛地炸开。
不对劲——声音骤然凝重，魔气浓度在暴涨。不是普通增援——有高阶强者正在靠近。气息……像姬苍麾下的核心死士。
林夜瞳孔收缩。
还没开口，天际云层骤然暗沉翻涌。一道阴冷至极的黑色魔气光柱穿透云层，精准落在前方——山洞方向。
他们要去的避难据点，被锁定了。
很远的地方，一道声音传来。阴冷。笑意。穿透密林：
林夜。躲了这么久，终于肯现身了？你想疗伤休整、蓄力翻盘？
可惜。我不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