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散了。
密林重新沉进死寂，只有腐叶被风翻动的沙沙声。那道黑色光柱还钉在前方山洞方向，不散不灭，像一只眼睛从天上盯着地面。
谁都没说话。
林夜靠在树干上，抱着苏瑶，架着雷罡，掌心衡世黑炎弱到几乎看不见。一成灵力。反噬压了七成。经脉在裂。
前面是锁定，后面是追兵。
他在数息之内做了决定。
赵虎。
赵虎浑身一抖，抬头。
带他们去山洞。光柱只标了位置，人还没到。你们先进去藏好，在洞里等我。
赵虎愣住，嘴唇哆嗦：大人，您——
我留下。
两个字。没有解释。
墨灵绒毛炸起来，声音沙哑到破音：你疯了？一成灵力，反噬没压住，经脉在裂——你留下来干什么？送死？
魔兵注意力在我身上。你们带着苏瑶和雷罡，走不快。一旦被追上，全灭。林夜声音很平，我一个人，跑得快，打得了就打，打不了就引开。你们进了山洞，灵草坡能稳住苏瑶和雷罡的伤。
那你的反噬呢——
我有办法。
墨灵张嘴要骂。但看见林夜的眼神，没骂出来。
那双眼睛里没有逞强。只有冷。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雷罡挣扎着撑起身，巨锤杵在地上当拐杖，憨厚的脸扭曲着：老大！让俺留下来——俺还能——
你留下来干什么？灵力空了，伤炸了，站着都晃。林夜没看他，带苏瑶走。
苏瑶靠在灌木上，手指按着额头，声音很轻，带着恍惚：我好像忘了……你是谁来着……但是你不能一个人……
我不一个人。林夜说，我还有它。
拇指擦过指尖。衡世黑炎跳了一下。微弱。但在跳。
墨灵沉默了三息。爪子松开衣领，从他肩头跳到雷罡铠甲上。
……我盯他们。声音哑到听不见，你活着。
林夜没回答。但拇指停了一瞬——擦黑炎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继续。
赵虎咬牙，弯腰背起苏瑶，架着雷罡，朝密林深处快步去了。身影很快被枝叶吞没。
林夜一个人站在灌木丛前。
闭眼。呼吸压到最低。
衡世黑炎收到掌心最深处，只留一缕比萤火还暗的光。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在接触瞬间吞噬魔气的。
七步外。一名落单魔兵正背对他搜查。
六步。
丹田深处的吞噬法则躁动——不是他催的。残余暴戾魔气感应到外部魔兵煞气，本能起了反应。经脉深处刺痛窜上来。
五步。
他动了。
掌心黑炎无声穿透魔兵后背。吞噬法则触发，魔气灵力被剥离，身躯干瘪，黑烟涌入林夜体内——
没有声音。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经脉里灌进一股浊流。暴戾。滚烫。和体内残余魔气共振，反噬潮头猛冲上来。他咬死后槽牙，压下去。
但这一口吞得值。灵力从一成回到两成。
不够。但够了。
前方魔兵全员警觉，猛地转头。甲胄摩擦，兵刃出鞘，刺耳声响连成一片。
小魔将回来了。
他没走远。听到那道高空声音的瞬间就折返了——不是来帮林夜的，是来抢功的。魔主麾下的规矩：谁拿到吞噬碑碎片，谁就是首功。援军来了功劳就是别人的。他不想把功劳让给任何人。
小魔将看清孤身一人的林夜，仰天狞笑：林夜！找了你半日！拿下你，碎片归我，平步青云——
林夜踏出灌木。
再惹我，就吃你记忆。
声音很轻。但密林冷了一度。
十几个魔兵合围。魔将居中，气息碾压。林夜被围在密林中央，退路全断。
但他没退。
整片密林遍布魔兵残留的幽暗魔气。这看似致命的绝境，恰恰是吞噬法则的养料。
他放弃了被动防御。
周身衡世黑炎骤然暴涨——不是全力催动。是铺开。漆黑火焰化作薄薄一层火幕，主动拉扯、吸纳天地间弥漫的零散魔气。周遭游离魔气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入体内。
经脉同时承受腐蚀剧痛和暖流滋养。一痛一爽，反差极致。额头冷汗密出，身躯紧绷——他在硬扛法则过度运转的反噬。
冲在最前的魔兵近身瞬间被黑炎缠上，魔气灵力剥离，干瘪，溃散。每一口吞进来都像铁水灌冰管。管道在裂。
但他不停。
三个低阶魔兵倒了。灵力从两成回到四成。经脉暖流覆盖了部分刺痛。不够突破，但够撑。
小魔将终于坐不住了。手下接连陨落，脸色阴沉到底。他亲自催动高阶魔气，凝聚漆黑魔刃，远超普通魔兵的威压朝林夜劈来——
高一阶。
林夜没有硬接。
侧身。避开致命锋芒。但魔刃余劲擦过右臂，衣袖炸裂，皮肉翻开。痛感还没传到脑子——经脉先炸了。反噬。又是反噬。丹田深处魔气翻涌，从脊柱一路炸到指尖。
但他的手没有松。
右手扣住魔刃刃身。掌心衡世黑炎贴上兵刃，集中所有吞噬之力——不铺开，凝到一点，穿透力暴涨。顺着兵刃交接点，反向拉扯魔将体内核心修为。
魔将脸色骤变。
不可能——你的法则怎么——
精纯魔将灵力顺着刃身涌入林夜体内。和低阶魔兵的浊流完全不同——浓烈，霸道，灌进经脉的时候像岩浆灌进冰管。管道在裂。在碎。在发出撕裂的抗议。
嘴角渗出血丝。
但他没松手。
数息。魔将体内修为被抽空大半。战力断崖下跌，气息紊乱，高阶威压彻底崩溃。
林夜松开刃身。反手一记黑炎穿刺，精准命中魔将心口。
魔将惨叫。身躯干瘪枯萎。修为魔气尽数化作黑烟，被衡世黑炎吞噬殆尽。
密林安静了。
林夜站在满地残烟里。周身黑炎缓缓收敛。体内灵力充盈，从四成回到六成——连日亏空被补了大半，经脉壁垒得到滋养，吞噬法则熟练度微微松动。
六成。比之前强了。但不够突破。
拇指擦过指尖。把残火抹掉。习惯。这次擦了四下才停。
反噬的隐患没有消除。只是被吞进来的精纯灵力暂时压住了。经脉深处的隐性损伤在累积。他知道。
他抬头，望向山洞方向。苏瑶、雷罡、墨灵、赵虎——应该快到了。
脚刚迈出去。
远方天际传来密集的奔袭声。大地微微震颤。甲胄轰鸣，魔气铺天盖地——不是小队，是大股增援。战败魔兵的号角引来的。数量远超方才。
然后——
胸口炸了。
不是伤口。是丹田。刚才吞噬的魔将核心魔气突然失控，像吞进去的东西活了，在经脉里翻涌挣扎。衡世黑炎剧烈跳动，吞噬法则莫名紊乱，一股莫名的危机感席卷全身——
像被什么东西锁定了。
高空黑云快速汇聚。一道神魂威压穿透云层，遥遥罩住整片战场。
一道声音从天上落下来。戏谑。冰冷。精准穿进林夜耳朵：
吞噬魔将本源，法则潜力觉醒……林夜，你的成长速度，比姬大人预判的还快。
可惜——你今日吸纳的魔气，早已被我们种下溯源印记。
你以为的借力翻盘——不过是我们为你量身打造的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