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低沉的系统运转声在耳膜边震荡。
白光猛地一闪而过。
厂房中央空了。
刚刚码放到天花板高度的军火箱,消失得无影无踪。
地上只留下一圈灰白色的尘土印子。
苏烨手掌按在那个红色的发送按钮上。
按键边缘的塑料有些发烫。
他收回手,揣进灰夹克的口袋里。
转头看了一眼天幕的同步画面。
大唐。
长安城,太极殿前。
阴沉的天空正往下砸着鹅毛大雪。
北风卷着雪片,在空旷的广场上呼啸。
“轰隆隆!”
几声震耳欲聋的闷雷声在半空中炸响。
几十个巨大的、用粗壮原木条钉死的箱子。
从虚空中凭空坠落。
狠狠砸在广场的青石板上。
“咔嚓!”
坚硬的青石板承受不住这种恐怖的重量,寸寸碎裂。
碎石混着积雪四下飞溅。
沉闷的撞击声让整个太极殿的红漆梁柱都跟着颤了两颤。
李世民原本正坐在龙椅上看奏折。
听到动静,他把手里的折子往地上一扔。
大唐天子连御寒的黑熊皮大氅都没披。
穿着一件单薄的明黄常服,大步冲出殿门。
雪花打在李世民的脸上,冰冷刺骨。
他顾不上擦。
两步跨下高高的汉白玉台阶。
李靖和程咬金紧跟在后面。
武将的铁甲在风雪中哗啦作响。
“撬开它!”
李世民指着那堆像小山一样的木箱,大声咆哮。
声音在风雪里劈了叉。
几个羽林卫抽出腰间的精钢长戟。
把戟尖狠狠顺进木箱的缝隙里。
几条粗壮的汉子一齐发力,脖子上的青筋鼓起老高。
“嘎吱——砰!”
粗糙的木箱盖板被生生撬飞。
几根生锈的铁钉崩了出来,砸在雪地里。
一股浓烈的现代工业防锈油味道,瞬间冲进大唐君臣的鼻腔。
刺鼻,生涩。
带着千年后重工业流水线的冰冷气息。
李世民走上前。
皮靴踩在碎木板上。
他伸出手,一把撕开箱子里面覆盖的黑色防水油纸。
“刺啦。”
油纸裂开。
整整齐齐。
一排排通体乌黑的唐刀毛坯,静静地躺在箱底。
没有刀柄,没有护手。
只有那冷硬的钢铁刀身,在漫天飞雪中泛着幽暗的青黑色光泽。
刃口处,那一条笔直的雪白冷光,刺得人眼睛发酸。
李世民弯腰,抓起一把。
入手极沉。
沉甸甸的分量压得他手腕往下一坠。
钢铁的冰凉顺着掌心直接钻进骨头缝里。
程咬金从旁边挤了过来。
黑脸汉子两眼冒着绿光,哈喇子差点流下来。
“陛下!”
程咬金粗着嗓子大吼,双手在身前拼命搓着。
“让俺老程试试这仙界的刀!”
李世民没说话,把手里的刀条扔了过去。
程咬金一把接住。
他扯下一块麻布,在没开刃的刀茎上缠了两圈,死死握住。
“拿刀来!”
程咬金转头冲着羽林卫大喊。
一个羽林卫解下腰间的佩刀,双手递上。
那是大唐将作监用新出的钢水,千锤百炼打出来的精钢横刀。
锋利无比,斩甲如泥。
程咬金左手反握大唐横刀,右手攥着那根乌黑的碳钢刀条。
他双腿扎开马步。
深吸一口气。
胸膛里的闷气憋得脸颊紫红。
“喝!”
程咬金爆喝一声。
双手各自抡起半个圆弧,带着狂猛的风声。
两把刀在半空中死死撞在一起。
“当——!”
一声能撕裂耳膜的金属爆鸣。
火星在撞击点猛烈炸开,亮得刺眼。
半截雪白的刀刃打着旋儿飞了出去。
“噗”地一声,深深扎进旁边的红漆殿柱里。
尾部还在不停地颤动。
程咬金双手一麻。
他低头看去。
左手里的大唐精钢横刀,从正中间齐刷刷断成了两截。
断口处参差不齐,满是崩裂的铁茬。
而右手的黑色碳钢刀条。
那条雪白的刃口,平滑如初。
连一道最细微的白印都没留下。
“俺滴个亲娘……”
程咬金倒抽了一口凉气,嗓子发干。
他扔掉手里的断刀,双手捧起那根碳钢刀条。
粗糙的大拇指指腹,在那冰冷的刀面上反复摩挲。
没有铁锤敲打的坑洼。
平滑得像是一块黑色的冰。
他用大拇指去刮那雪白的刃线。
锋利的刀口瞬间切开了他手上那层厚厚的老茧。
一道殷红的血丝冒了出来。
顺着黑色的刀身往下流。
程咬金没觉得疼。
他捧着刀,咧开那张大嘴,脸上的横肉挤成了一团。
“好刀!真他奶奶的好刀!”
程咬金仰着头,在大雪里放声狂笑。
“拿这铁家伙去砍突厥人。”
“那是把骨头当柴火劈啊!”
李世民没理会发疯的程咬金。
大唐天子的目光转向了旁边的几个短木箱。
几个羽林卫手脚麻利地撬开木板。
扯开防潮塑料布。
里面没有刀。
是一把把造型诡异的黑色器物。
玻璃纤维的弓臂,铝合金的底座。
两端挂着复杂的偏心轮,中间绷着高强度的钢丝弦。
李靖跨步上前。
老将的呼吸变得急促,铁甲碰撞哗啦作响。
他双手从箱子里捧出一把复合弩。
太轻了。
李靖心里一惊。
这么大的弓身,分量却不到大唐角弓的一半。
他抚摸着两端的偏心轮。
冰冷、坚硬的金属轮盘,上面刻着细密的防滑纹理。
没有牛角的温润,只有属于机械流水线的死寂感。
李靖的手指在那滑轮上流连,像是在抚摸一件绝世珍宝。
“拿箭来。”
李靖沉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羽林卫从另一个箱子里,摸出一根黑色的碳纤维短箭。
箭头是三棱形的合金钢。
李靖把弩身平端在身前。
左手握住带着防滑橡胶的护木。
右手捏住那根细长的钢丝弦。
腰部骤然发力。
右臂肌肉高高坟起,青筋暴突。
猛地往后一拉。
前段极硬。
李靖咬着牙,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大唐军神拉过无数强弓,但这把弩的前段张力,远超他的预料。
就在他以为要用尽全力时。
“吧嗒。”
极轻的机械咬合声响起。
偏心轮转过了一个临界点。
手上的那股恐怖阻力,瞬间消失了一大半。
李靖愣住了。
他甚至只用两根手指,就轻轻松松地扣住了那根蓄满杀机的钢丝弦。
这种违背了弓马常识的手感。
让老将倒吸了一口风雪里的冷气。
“立靶!”
李靖大吼一声。
两个羽林卫扛着一个扎满稻草的木人桩,跑到百步开外。
给木人桩套上了一件双层加厚的铁叶子扎甲。
李靖把那根黑色的碳纤维短箭卡进滑槽。
箭尾死死抵住弓弦。
他端起这把黑色的杀器,右脸贴上冰冷的托腮板。
瞄准前方风雪中那个模糊的铁甲人影。
老将的食指,缓缓压下扳机。
没有涩感。
扳机滑落。
“嗡——!”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在广场上炸响。
弓弦化作了一道肉眼看不见的残影。
撕裂了漫天的雪花。
百步外。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那个裹着双层铁甲的木人桩剧烈摇晃了一下,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砸在雪窝子里,溅起一蓬白雪。
“抬过来!”李世民大步走上前。
几个羽林卫跑过去,把沉重的木人桩抬了回来。
放在李世民脚边。
李世民低下头。
他盯着那个木人桩。
黑色的碳纤维箭杆,从铁甲的前胸硬生生凿了进去。
在后背的甲片上,钻出一个碗口大的破洞。
那个三棱形的合金尖端,透出铁甲足足有半尺长。
上面没沾一点木屑。
冷酷。
暴力。
李靖的手松开了护木。
大唐军神的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厚厚的雪地里。
他没有去拍膝盖上的雪。
双手深深抠进冻土里,攥起两把夹着冰碴的黄泥。
两行浑浊的老泪,顺着眼角的褶皱往下淌。
砸在雪地里,融出一个个小小的坑洞。
“大唐……大唐有了这等神物……”
李靖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哭声里没有悲伤,全是压抑了半辈子的癫狂。
“步卒藏于深坑,百步外生穿重甲!”
“突厥人的铁骑,冲不过来了!”
“来多少,死多少!”
李世民站在漫天风雪中。
他看着这一地乌黑的刀条,看着那些装满复合弩的木箱。
大唐的国库就算是金山银海,堆满整个长安城。
也砸不出这种纯粹的工业暴力结晶。
这是降维的屠杀工具。
李世民仰起头。
胸腔里那股压抑已久的狂热,像决堤的洪水一样轰然炸开。
“哈哈哈哈!”
大唐天子放声大笑。
笑声穿透了厚重的风雪,在长安城的上空激荡。
他的双眼红得像在滴血。
“传朕旨意!”
李世民转过身,一脚踢飞地上那块碎裂的木板。
“玄甲军全军集结!”
“让将作监连夜开工,给这万把神兵装上木柄!”
“发给最前面的刀斧手和弓弩手!”
“五千步卒换火枪!五千玄甲换新刀弩!”
大唐的战争机器,在这一刻彻底换上了钢铁的牙齿。
号角声在长安城四面八方吹响。
低沉呜咽。
战马的嘶鸣声此起彼伏。
李世民一把推开过来搀扶的太监。
“牵朕的马来!”
一匹通体雪白的御马被牵到台阶下。
马蹄不安地刨动着地上的积雪。
李世民抓住缰绳。
腰部猛地发力,翻身跨上马背。
龙袍的下摆在马侧翻卷。
他伸出右手,一把抽出身侧亲兵手里那把用麻布胡乱裹着刀茎的碳钢唐刀。
乌黑的刀身在雪光下泛着死寂的微光。
大唐天子双腿猛夹马腹。
白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长嘶。
李世民单手持刀。
刀尖直指北方。
直指那风雪弥漫、几千里外的定襄城。
他咬着后槽牙。
眼神像一块冻硬的生铁。
“突厥的弯刀。”
“是时候变成一堆破铜烂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