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山脚下。
冷风夹着大团大团的雪块,砸在定襄城外的冻土上。
灰白色的天地间,横着一道黑色的钢铁洪流。
大唐玄甲军。
黑漆漆的明光铠在雪地里连成一片,没有半点杂音。
前方五里。
突厥的狼头大旗在风雪中疯狂扭动。
马蹄声响了起来。
先是沉闷的擂鼓声,接着变成了一阵能把地皮掀翻的轰鸣。
成千上万的突厥骑兵,挥舞着马刀,从缓坡上冲了下来。
嘴里发出狼一样的嚎叫。
颉利可汗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停在后方的高地上。
他抓着马鞭,指向唐军的阵地。
嘴里喷出一口浓白的哈气。
大唐的步卒竟然没有立拒马。
也没有竖起那堵厚重的木盾墙。
前排只有一帮端着短小黑木棍的步兵,孤零零地站在雪地里。
找死。
颉利扯开嘴角,露出一口黄牙。
只要突厥的战马冲进五十步,那帮唐军就会被踩成一地肉泥。
大唐阵前。
李靖按着腰间的横刀。
风雪糊住了老将的眉毛,结成了一层冰壳。
他盯着前方黑压压压过来的突厥骑兵。
三百步。
二百步。
大地在震颤。
突厥骑兵狰狞的脸已经能看清了。
皮甲上的油腻污垢清晰可见。
“举弩!”
李靖大吼一声,猛地拔出横刀。
第一排的大唐步卒齐刷刷端起手里的黑色复合弩。
右手大拇指扣住偏心轮上的钢丝弦。
往后一拉。
“吧嗒。”
清脆的机械卡扣声在风雪中连成一片。
没有咬牙切齿的拉弦,没有涨红的脸。
轻松得像是在拉一根草绳。
一百步。
突厥骑兵开始放箭。
稀稀拉拉的骨簇羽箭在半空中被狂风吹得东倒西歪。
软绵绵地扎在唐军阵前的雪堆里。
六十步。
“放!”
李靖手中的横刀重重劈下。
没有大唐弓弩那种沉闷的“嘣嘣”声。
几千把复合弩同时扣下扳机。
“嗡——!”
一声尖锐、刺破风雪的短促金属音。
黑色的碳纤维箭矢,带着三棱合金钢箭头。
直接在空气里撕出一道道肉眼看不见的残影。
这不是射击。
这是平着推出去的一堵死神之墙。
冲在最前面的突厥千夫长,正举着弯刀咆哮。
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只觉得胸口一凉。
没有任何痛觉,耳边传来“噗”的一声闷响。
黑色的碳纤维箭杆硬生生凿穿了他的双层熟牛皮甲。
穿过胸骨。
从后背扎了出来,带出一大团碎肉和血沫。
千夫长的眼睛瞪得溜圆。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血洞。
身子一歪,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惨叫声瞬间盖过了风雪。
冲锋的突厥前锋阵营,像是一头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铁墙。
前排的几百骑兵,连人带马被这股恐怖的动能贯穿。
战马哀鸣着翻倒,巨大的身躯砸在烂泥和冰雪里。
后面的骑兵收不住脚,重重撞在前面的尸体上。
人仰马翻。
骨头折断的喀嚓声响成一片。
大唐的步卒没有停。
后排上前,前排退后。
碳纤维箭矢像是一场下不完的黑色暴雨。
机械滑轮组榨干了火药时代前最后的物理潜力。
一发接着一发。
突厥的皮甲在这等动能面前,跟一张纸没区别。
有的箭矢甚至射穿了前面的人,又扎进了后面战马的脖子里。
六十步的距离。
硬生生被复合弩堆成了一座流血的尸山。
颉利可汗手里的马鞭掉在了地上。
他张着嘴,脸上的横肉剧烈颤抖。
大唐的弩,什么时候能射出这种要命的速度?
连上弦的空当都没有!
“杀过去!”
颉利拔出金背大刀,声嘶力竭地吼叫。
“冲进阵里,他们就是待宰的羊!”
突厥骑兵踩着同伴的尸体,红着眼睛继续往前填。
终于。
靠着人命的堆叠,几千突厥骑兵撞碎了死亡线。
冲到了唐军阵前十步。
弯刀高高举起,带着嗜血的寒光。
他们要近战。
要用草原的弯刀,把这群唐军的脑袋割下来。
“退!”
李靖令旗一挥。
前排的弩兵迅速后撤。
露出了后面那一排排穿着黑色明光铠的玄甲军。
李世民骑在那匹白色的纯血大马之上。
大唐天子没有披大氅。
冷风吹得他头盔上的红缨猎猎作响。
他右手死死握着一把没有护手、通体漆黑的唐刀。
只在刃口处,泛着一抹雪白的冷光。
“玄甲军!”
李世民双腿猛夹马腹,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他举起手里的高碳钢唐刀,刀尖直指突厥阵营。
“随朕杀!”
黑色的重甲骑兵如同决堤的洪水。
迎着突厥人的弯刀撞了上去。
一个突厥壮汉纵马冲到李世民身前。
手里攥着一把草原上重金打制的厚背弯刀。
借着马力,照着李世民的肩膀狠狠劈下。
风声呼啸。
李世民没有躲。
他迎着那把弯刀,右手自下而上,抡起手里的黑刀。
“当——咔嚓!”
一声清脆的金属断裂声在两马交错间炸响。
震得周围人的耳膜发紧。
突厥壮汉只觉得虎口一震,双手被震得发麻。
他还没反应过来。
半截闪着寒光的弯刀刀刃,打着旋儿飞上了半空。
掉进了旁边的雪窝子里。
他手里,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刀把。
壮汉愣住了。
那双被风雪吹得通红的眼睛里,瞬间爬满了恐惧。
这可是草原上最好的铁匠打出来的刀!
就这么断了?
跟砸断一根干柴一样干脆?
李世民手腕一翻。
黑色的刀身顺势划过。
没有遇到任何滞涩的阻力。
就像是热刀切过黄油。
刀锋切开突厥人脖子上的皮甲,切断喉管,切断颈椎骨。
一颗人头滚落马下。
无头尸体的腔子里喷出一道血柱,溅在白马的鬃毛上。
李世民大笑出声。
他手里这把刀,砍骨头连个颤音都没有。
太顺手了。
这才是真正的神兵!
两军彻底绞杀在一起。
但战场上没有传来势均力敌的兵器碰撞声。
全是单方面的金属碎裂音。
“咔嚓!当啷!”
一个突厥骑兵举刀格挡,大唐步卒一刀劈下。
弯刀断裂,唐刀余势不减,直接把突厥骑兵连人带马劈出一道巨大的血口子。
肠子混着鲜血流了一地。
“我的刀!我的刀断了!”
一个突厥十夫长看着手里只剩半截的铁片,发出绝望的惨叫。
他拼命扯着马缰想要后退。
迎面一把黑刀横扫过来。
连同他身上的厚皮甲一起,被整齐地削成了两截。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突厥阵营里蔓延。
这不是打仗。
这是拿着破木棍去砸生铁块。
砍不进去。
挡不住。
只要兵器撞在一起,自己手里的吃饭家伙就变成一块废铁。
大唐的刀却连个卷刃都没有,白亮的刃口依旧嗜血。
突厥人引以为傲的弯刀,在大唐的高碳钢面前,脆得像冰溜子。
降维打击的屠刀,终于在这片雪原上无情地落下。
兵败如山倒。
前面的骑兵扔了断刀,拨转马头死命往回跑。
和后面冲上来的督战队撞在一起。
突厥大阵彻底乱了。
颉利可汗坐在马背上。
浑身发冷。
四面八方全是溃逃的突厥骑兵。
他看着前方那个骑着白马、握着黑刀的大唐天子,像是一个杀不死的煞神。
所过之处,人马俱碎。
“撤……”
颉利嗓子发干,调转马头。
他连王帐都不要了,带着亲兵死命朝着大漠深处狂奔。
大局已定。
雪地里全是被砍碎的突厥战旗和断裂的弯刀。
唐军踩着没过脚踝的鲜血,继续往前碾压。
现代。
郊区废弃重机厂。
厂房里冷白色的工矿灯照得亮如白昼。
空气里飘着浓烈的防锈油味。
苏烨坐在操作台前的一把破藤椅上。
他手里端着个不锈钢保温杯,杯口冒着几缕白气。
喝了一口温水。
他抬头看着半空中万界天幕投射回来的战况。
画面里,大唐的黑刀正在雪地里肆无忌惮地收割。
没有一丝悬念的单方面屠杀。
苏烨扯了扯嘴角。
把保温杯重重墩在铁皮桌上。
发出一声脆响。
“用高碳钢打没淬火的生铁。”
苏烨看着屏幕里仓皇逃窜的突厥人。
“这跟大人打幼儿园小孩有什么区别。”
他站起身。
拍了拍工装裤上的灰。
大步走向厂房深处。
皮鞋踩在平整的水泥地上,发出空旷的回声。
厂房后面,几张巨大的防水油布盖着几台刚运进来的设备。
散发着浓浓的机油味。
苏烨走到一块油布前。
一把扯住油布的边缘。
猛地往下用力一拽。
“哗啦——”
厚重的帆布滑落堆在地上。
露出一台造型粗犷、满是金属齿轮和履带底盘的柴油动力机械。
“行了,别看冷兵器互砍了。”
苏烨转过头,看着还在盯着天幕回味的扶苏。
“冷兵器玩到头了。”
苏烨拍了拍旁边那台履带机器的铁皮外壳。
发出当当的闷响。
“扶苏,过来。”
苏烨冲大秦长公子招了招手,眼神冷硬。
“咱们该给大秦换点带轮子的真家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