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红色的乱码在苏烨的视网膜上疯狂跳动。
系统尖锐的电子警报声像一根钢针，硬生生扎进他的脑仁。
苏烨举着羊角锤的手停在半空。
手腕被声波震得发麻。
他死死盯着那片血红的虚拟面板。
大秦，咸阳宫。
嬴政站在高台的御阶上，双眼充血。
他看着天幕里那个嚼着口香糖的光头泼皮。
大秦的威严，岂容后世市井无赖肆意践踏。
“竖子找死！”
嬴政一脚踢翻了面前的青铜炭盆。
通红的火炭滚落一地，烧焦了华贵的地衣，冒出刺鼻的青烟。
他猛地转过身。
“少府令！”
嬴政怒吼，声音震得大殿顶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骊山大营连夜烧制的陶俑，装了多少？”
少府令连滚带爬扑到阶下。
官帽歪在一边。
“回陛下，已装满十乘大车！”
嬴政大步走下台阶。
手指猛地戳向半空中的天幕虚影。
指甲几乎要戳破那层光幕。
“给寡人全传过去！”
“让这帮后世没见过世面的刁民看看，什么叫大秦国宝！”
现代实验室里。
系统面板上的红色乱码瞬间重组。
变作一行巨大的黑色宋体字。
【大秦嬴政启用高级跨时空锚点，强行传送物资中——】
“轰！”
私人博物馆的后院爆发出一声闷雷般的巨响。
整栋房子跟着剧烈晃了两下。
天花板上扑簌簌掉下一层白灰，洒在玻璃茶几上。
苏烨手里的羊角锤差点脱手。
直播分屏里。
光头铁哥吓得一缩脖子，手里的瓜子全撒在键盘上。
“干嘛呢？放炮啊？”铁哥吐掉嘴里的口香糖，瞪着眼睛骂道。
苏烨没理他。
把羊角锤往桌上一扔。
“砰”的一声。
他转身大步冲向后院。
扶苏和李承乾对视一眼，赶紧跟上。
推开后院生锈的铁皮门。
夜风卷着一股浓烈的黄土腥气扑面而来。
院子中央的草皮被砸出一个大坑。
六七个巨大的粗木条板箱横七竖八地堆在坑里。
木箱边缘包着青铜边角，表面沾满新鲜的湿润黄泥。
空气里弥漫着刚刚出窑的火烧焦味。
苏烨走上前。
皮鞋踩在泥土上嘎吱作响。
他抽出腰间的瑞士军刀，挑开其中一个木箱的麻绳封口。
手腕发力，一把掀开沉重的木盖板。
几斤黄土顺着木板缝隙哗啦啦往下掉，砸在苏烨的鞋面上。
箱子里。
整整齐齐码放着几十个半米高的陶俑。
秦军铠甲的细密纹理。
发髻的勒痕。
陶俑面部的细微表情，甚至连眼角的纹路都清晰得让人呼吸发紧。
这不是义乌机器压出来的残次品。
这是大秦将作少府几万名顶级工匠，用骊山原土，拿命赶工捏出来的真东西。
苏烨双手捧出一个陶俑。
陶土的质感粗糙，带着地底深处的冰凉。
他转身大步走回大厅。
重新坐回电脑前。
苏烨把那个沾着黄土的陶俑“咚”地一声摆在镜头前。
原先那个义乌发货的树脂模型被他一把推开，滚到桌角。
连麦分屏里。
光头铁哥冷笑了一声。
横肉在脸上堆成一坨。
“换个沾泥的壳子就想翻盘？”
铁哥用力拍着桌子。
“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儿，你这要不是工业树脂，我当场把桌子吃了！”
苏烨没说话。
他重新抓起桌上的羊角铁锤。
没有半点犹豫。
对准那个连夜从大秦传过来的原版陶俑，狠狠砸了下去。
“砰！”
泥土飞溅。
陶俑的半个肩膀被生生砸得粉碎。
碎瓦片崩在手机屏幕上，留下一道白色的细微划痕。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静止了。
几十万双眼睛被这粗暴的动作砸懵了。
苏烨扔掉铁锤。
铁锤砸在桌面上，滚了两圈。
他用手粗暴地扒开陶俑碎裂的截面。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苏烨把碎裂的陶片怼到镜头前。
几乎贴在摄像头上。
没有劣质树脂的白色胶状物。
截面呈现出青灰色的多孔结构，夹杂着细小的石英砂粒。
“这是典型的秦代夹砂灰陶。”
苏烨大拇指的指甲刮过陶片截面，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泥料经过反复摔打排气，进窑八百度高温闷烧。”
“外表这层泥水氧化痕迹，在土里埋了两千年才长得出来。”
他把手伸进陶俑空心的腹部内部。
摸索了两下。
翻起底座的内侧，对准那盏刺眼的环形补光灯。
强光下。
陶土内壁上，刻着两个古拙冷硬的字符。
“咸阳”。
旁边还带着一个细小而粗犷的工匠名印。
分屏里，光头铁哥张着嘴。
脸上的横肉彻底僵住了。
他常年在古玩市场混，看截面和土色，一眼就能辨出个大概。
这青灰的发色，这土腥味。
他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直播间的公屏上，突然飘过一个带有蓝V认证的高级账号弹幕。
一条加大加粗的彩色字体挤开了所有人。
【京城博物院古陶器研究员老刘：这胎质！这青灰发色！】
【京城博物院古陶器研究员老刘：截图放大了看！那小篆的刻痕边缘带有生泥收缩的自然张力，绝不是现代刀具能仿刻出来的！】
【京城博物院古陶器研究员老刘：苏馆长，你这陶俑还有多少？博物院全要了！】
屏幕那头，一个戴着老花镜的老头双手发抖。
键盘被他敲得噼啪作响，一杯茶水撞翻在桌上都没去扶。
这条认证弹幕一出。
直播间彻底疯了。
弹幕如雪崩一般狂滚。
“卧槽！博物院大佬盖章了！”
“这特么是真古董啊！299买秦代真品？”
“主播你疯了？这是倒卖文物！”
苏烨看着满屏惊恐的弹幕，扯了扯嘴角。
“倒卖文物？”
他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上的残泥。
“这叫大秦官方授权限量复刻周边。”
“想要就拼手速。”
就在这时。
一道刺眼的金黄色弹幕框，强行挤开了所有人的留言。
像一把出鞘的剑，死死钉在屏幕正中央。
大秦，咸阳宫。
嬴政看着那个光头泼皮目瞪口呆的蠢样，发出一声冷笑。
他大拇指用力戳在系统面板上。
把大秦天子的威严，直接砸进了现代互联网。
【大秦嬴政：寡人的泥人，货真价实。】
【大秦嬴政：全天下包邮！】
这行霸道无理的弹幕飘过。
整个直播间沸腾到了极点。
没人知道这账号是谁，只当是苏烨搞的顶级剧本营销。
“这特效弹幕绝了！”
“管他是不是真古董，冲这句全天下包邮我也买了！”
“上链接！快上链接！”
后台的系统提示音像催命一样响起。
“叮。叮。叮。”
苏烨手指在键盘上敲下回车，重新上架了五千个库存。
不到三秒钟。
灰色的“售罄”两个大字直接盖在商品链接上。
页面甚至卡顿了几秒钟，才重新恢复正常。
分屏对面的铁哥脸憋成了绛紫色。
他额头上全是大汗，一句话没说。
“啪”地一声挂断了连麦。
逃得比狗还快。
苏烨没有理会弹幕里要求加库存的嚎叫。
他直接点击了下播按钮。
屏幕陷入黑暗。
大厅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补光灯还亮着刺眼的白光。
苏烨靠在转椅上。
他点开后台的账户余额界面。
一长串数字跳入眼帘。
五千个陶俑，单价299。
加上之前的那批。
一晚上狂赚了快一百五十万。
这还不算打赏分成的钱。
苏烨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胸口的憋闷一扫而空。
骨头缝里透出一股子舒坦。
他伸手关掉刺眼的补光灯。
转过头。
扶苏和李承乾还站在木箱两边。
两人身上沾了不少刚刚砸飞的泥土。
大唐废太子手里还拎着那把没用上的铁扳手，满脸没回过神的茫然。
苏烨站起身。
皮鞋踩在碎陶片上，发出嘎吱的声响。
他看着两个呆若木鸡的古代储君。
嘴角挑起一抹笑意。
“资金充裕了。”
苏烨把手机揣回牛仔裤兜里。
指了指门外。
“走，明天带你们去消费。”
“给你们的装备升个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