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推开防火门，走进商场一楼。
里面像个巨大的蜂巢。
人声嘈杂。
手推车碾过瓷砖地面，发出刺耳的骨碌碌声。
柜台上的计算器按得滴滴乱响。
空气里混着新塑料包装袋、硬纸板和松香焊锡的味道。
苏烨带着两人，轻车熟路地拐进一家挂着炫彩灯牌的电竞装机店。
“老板，拿货。”
苏烨屈起手指，在玻璃柜台上敲了两下。
“两台顶配台式机。显卡上4090。内存拉满。”
“硬盘各来两块4t的固态。”
“再拿三台轻薄办公本。”
他连价都没还。
掏出手机，对准柜台上的收款码。
“滴。”
微信支付的提示音响起。
好几万块钱像流水一样花了出去，苏烨眼皮都没眨一下。
店员动作麻利，推着平板小车。
把几个巨大的黑色纸箱运到地下车库的皮卡车旁。
李承乾上前一步。
大唐废太子抢在苏烨前面，一把抱起那个装电脑主机的黑纸箱。
纸箱极沉。
起码有三四十斤。
李承乾抱在怀里。
右腿的残伤处猛地一沉。
膝盖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一股钻心的酸痛顺着小腿肚子往上窜。
他咬紧牙关，腮帮子上的硬肉凸起一块。
硬是没撒手。
双手死死抠着瓦楞纸箱的边缘。
粗糙的纸板勒破了指腹的一层油皮。
他认识这东西。
上次在那个乌烟瘴气的地方，就是这么个四方四正的铁盒子。
让他统帅千军万马。
让他不费一兵一卒，断了敌军的粮草和金矿。
那是一种比太极殿里的兵符还要霸道的力量。
大唐太子抱着纸箱，呼吸粗重。
胸膛紧紧贴着纸板，甚至能闻到里面没散尽的工业包装味。
天幕外。
大唐，太极殿。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手里端着一碗温水。
水面上飘着几片茶叶。
他看着天幕。
看着大唐的储君，像个码头苦力一样，抱着一个黑漆漆的纸箱子。
腿都在打颤，却死活不肯放下。
“那纸盒里装的何物？”
李世民放下水碗。
碗底磕在龙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承乾腿脚不便，竟也抢着去搬。”
房玄龄站在阶下，眯着老眼盯着光幕。
“陛下，臣看那仙界集市，皆是此等黑匣子。莫非是仙家法宝？”
老宰相捋着胡须。
“殿下如此看重，定是能安邦定国之物。”
大秦，咸阳宫。
嬴政负手站在大殿外。
风吹得他玄色的袍袖烈烈作响。
他盯着苏烨花钱如流水的动作。
大秦的泥人换来的真金白银。
这竖子转头就买了这几口黑箱子。
“李斯。”
嬴政转过头，声音低沉。
“那黑箱子，定然比火枪还要紧要。给寡人看仔细了！”
皮卡车开回私人博物馆。
下午的阳光穿透实验室的玻璃窗，打在水磨石地板上。
苏烨手里拿着一把红色的美工刀。
推出刀片。
“刺啦。”
锋利的刀刃割开封箱胶带。
声音尖锐刺耳。
他把两台沉重的黑色全塔机箱搬上长条木桌。
扯出防震的白色泡沫板，随手扔在地上。
机箱侧面是一整块透明的钢化玻璃。
里面塞满了黑色的散热装甲和粗壮的线缆。
苏烨蹲在桌子底下。
手里拿着一卷灰色的网线和一把压线钳。
剥开外皮，理顺里面的八根细线。
塞进水晶头。
用力一压。
“咔哒。”
他把网线一头插进路由器，另一头捅进电脑主板的网口。
黄绿色的指示灯瞬间亮起，开始飞速闪烁。
两台三十寸的高刷显示器被摆在桌面上。
插上电源线。
扶苏站在旁边。
大秦长公子看着苏烨把各种黑色的线缆插在机箱背后。
粗细不一，像是一根根血管。
“苏先生。”
扶苏指着机箱。
“这便是那铁盒子？”
“此物不吃水火，亦能生出雷霆？”
苏烨没理他。
手指伸向机箱顶部的电源键。
重重按下。
“滴。”
一声短促的电子音。
机箱内部瞬间苏醒。
冷排上的散热风扇开始飞速旋转。
发出低沉的嗡鸣。
RGb灯带亮起幽蓝色的光。
隔着侧透玻璃，主板和显卡的金属散热鳍片泛着冷硬的光泽。
一股带着电子元器件特有气味的冷风，从机箱尾部吹出来。
打在扶苏的手背上。
凉飕飕的。
李承乾拉过一把折叠椅。
铁管摩擦地板，发出一声刺耳的嘎吱响。
他在电脑前坐下。
双手微微发抖。
他慢慢伸出右手。
摸上了桌上的那把机械键盘。
黑色的键帽。
磨砂材质。
指尖用力按下去。
“吧嗒。”
青轴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声音在李承乾耳朵里，比大唐太常寺的编钟还要悦耳。
敲击的段落感顺着指尖传到手腕。
他又摸住旁边的黑色游戏鼠标。
手掌完美地贴合着鼠标的背部弧度。
塑料外壳有些冰凉。
大唐废太子的呼吸粗重起来。
胸腔剧烈起伏。
他当年在东宫，第一次摸到象征储君身份的白玉玺时，也没有这么激动。
那块冷冰冰的石头，只带给他无尽的猜忌、魏征的痛骂和父皇的毒打。
而手里这个塑料鼠标。
能让他体会到真正的杀伐。
能让他操控百万大军，踏平敌国的粮仓。
他食指在左键上用力按了一下。
“咔。”
清脆的微动开关声音。
李承乾咽了口干沫。
死灰色的眼睛里燃起一团炽热的火。
天幕外。
大唐，太极殿。
魏征皱起眉头。
干瘦的手指捏紧了笏板。
“太子这眼神，魔怔了不成？”
魏征盯着天幕。
“那黑匣子难道是能摄人心魄的妖物？”
李世民没说话。
他认识这个铁盒子。
上次承乾就是对着这个东西，杀光了敌军的农夫，破了必死之局。
他知道那不是妖物。
那是兵书，是沙盘，是能推演天下大势的神器。
显示器屏幕亮起。
熟悉的windows开机画面弹了出来。
蓝色的窗口图标悬浮在黑底屏幕中央。
苏烨拉过一张椅子，在两人中间坐下。
他双手搭在自己的膝盖上。
“物理五三好做吗？”
苏烨偏过头，看着扶苏。
扶苏摇了摇头。
大秦长公子眉头紧锁。
“公式繁复，推导艰难。”
“那摩擦因数与重力之间的变化，如同乱麻。”
“书本上的知识，太慢了。”
苏烨伸出手，指着那两块亮起的三十寸屏幕。
“你们天天抱着那几本破书啃。”
“啃到大秦灭亡，也造不出航母。”
苏烨手握鼠标。
光标在屏幕上移动，双击点开一个浏览器图标。
页面瞬间跳出海量的信息。
图片，文字，密密麻麻的搜索框。
蓝白相间的网页排版，晃得人眼晕。
“这叫互联网。”
苏烨的声音在实验室里回荡。
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
“一根网线，连着全世界上百亿台这样的铁盒子。”
他敲了敲键盘。
“这里面有几千万座藏书阁。”
“有冶炼钢铁的最佳配方，有造飞机的精密图纸，有农学培育的所有数据。”
“你们想要的任何知识。”
苏烨转过头，看着两个被震在原地的太子。
“只要敲几下键盘，一秒钟就能弹到你脸上。”
大秦，咸阳宫。
李斯双膝一软。
“扑通”一声跪在冰冷的青砖上。
几千万座藏书阁？
大秦的博士宫里，汇集了天下的典籍，也不过几万卷竹简。
这仙界的铁盒子，竟能把全天下的学问全塞进去？
嬴政一掌拍在案几上。
震得青铜酒樽翻倒。
酒水洒了一地。
“神物！这才是真正的神物！”
嬴政双眼血红，指着天幕。
“长生不老药算个屁！”
“有了这千万座藏书阁，大秦便有了万世不拔之基！”
现代实验室。
苏烨关掉浏览器。
屏幕恢复了干净的桌面。
他看着李承乾那直勾勾盯着屏幕的眼神。
大唐废太子的理综成绩惨不忍睹。
化学公式背得乱七八糟。
动不动就拿炼丹的口诀去套化学反应。
指望他去搞那些精密的科研，八成得把长安城给炸了。
苏烨双手按在自己面前的键盘上。
左手按下“win”键和“R”键。
屏幕左下角弹出一个小运行框。
他飞快地输入“cmd”。
右手小指重重敲下回车键。
“啪。”
屏幕中央。
瞬间弹出一个黑色的方形窗口。
没有任何花哨的图片。
像是一块深不见底的黑幕。
苏烨双手悬在机械键盘上方。
十根手指瞬间化作残影。
“劈里啪啦”的敲击声像是一阵急促的暴雨。
砸在塑料键帽上。
屏幕上。
黑色的背景底色里，跳出一行行绿色的英文字符。
指令飞速滚动。
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系统路径，网络请求，端口反馈。
冰冷，整齐。
没有一丝多余的废话。
带着一种纯粹的、冷酷的逻辑美感。
李承乾愣住了。
他看不懂那些跳动的绿色符号。
但他能感觉到那种掌控一切的秩序感。
就像是在战场上排兵布阵，每一行绿色的字，都是一道军令。
所过之处，毫无破绽。
苏烨停下手。
右手大拇指最后敲了一下宽大的空格键。
代码停止滚动。
光标在最后一行末尾不断闪烁。
苏烨转过头。
看着满脸震撼的大唐废太子。
“物理化学你们不行。”
苏烨指着屏幕上那串闪烁的绿色字符。
目光直刺李承乾。
“但这玩意儿，叫代码逻辑。”
他把键盘往前一推。
键盘底部的橡胶防滑垫在桌面上蹭出一声闷响。
“试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