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拍卖会，比原计划提前了近一个月。
地点依旧在怀山集团的私人收藏馆。
沈玄和顾清璃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停了不少车。
这次来的不只是临江收藏圈的人。
守夜司几家、中立派代表，还有几个平时很少露面的异常圈老人也到了。
陆景舟站在门口等他们。
看见两人以后，他明显松了口气。
“里面已经有人问了三遍，你们什么时候到。”
沈玄有些意外。
“问我？”
“准确说，是问为什么给你留了最前面的座位。”
陆景舟压低声音，“爷爷没解释。”
“为什么不解释？”
“他说解释没用。”
陆景舟看了眼沈玄，“等你自己进去，比他说十句都管用。”
沈玄笑了一下。
“老头挺会省事。”
三人进了主厅。
最前面一排一共只有六个位置。
陆怀山一个。
白临川一个。
崔砚一个。
剩下两个并排留给沈玄和顾清璃。
最后一个位置空着。
两人刚坐下，后面就有人低声议论。
声音不大，却没刻意避着。
“陆老旁边那两个年轻人是谁？”
“听说是临江大学的交流生。”
“交流生坐这里？”
“好像和靖安王府旧物有关。”
前排另一侧，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终于转过头。
沈玄见过名字。
许成岳。
大夏古尸器研究协会的老资格鉴定师，也是今晚受邀过来的专家之一。
对方看了沈玄几秒，语气还算客气。
“沈先生？”
“嗯。”
“听说今晚几件王府旧物，陆老准备让你一起鉴定。”
“差不多。”
许成岳皱了皱眉。
“年轻人懂古物是好事，不过靖安王府的东西比较特殊，很多器物涉及尸纹、礼制和王府内部体系。”
他说得不重。
甚至算是提醒。
但意思很清楚。
这种场合，不该让一个二十出头的人坐在这里。
陆怀山端着茶，没有解释。
沈玄也没急着说什么。
很快，第一件藏品就被送了上来。
是一只青铜方匣。
四角有兽纹，正面刻着半条黑龙。
主持人介绍道：“此物三十年前出自临江西郊，后经三次鉴定，被认为是靖安王府祭祀用器。”
许成岳点头。
“铸法、铜料、黑龙纹都对得上。”
“应该是真的。”
旁边几个收藏家也跟着点头。
沈玄只看了一眼。
“假的。”
大厅一下安静了不少。
许成岳转头。
“哪里假？”
沈玄没有马上回答。
反倒看向顾清璃。
“你记得吗？”
顾清璃盯着那只方匣看了一会儿。
“造型记得。”
“王府西院有几个。”
许成岳眉头微皱。
“祭祀用？”
顾清璃摇头。
“装炭的。”
旁边有人差点没忍住笑。
许成岳自己都愣了。
“装炭？”
“冬天用。”
顾清璃说道：“里面原本还有一层铁胆，不然炭灰容易漏。”
工作人员立刻把方匣打开。
里面果然没有铁胆。
可四周还留着一圈明显的卡槽。
许成岳脸上的表情终于变了。
沈玄这才开口。
“仿得挺像。”
“但有个问题。”
他指了指方匣正面的黑龙纹。
“王府真正给下人日常用的东西，黑龙不会刻完整。”
“这件反而刻得太讲究。”
许成岳盯着那道纹路看了很久。
“所以这是后人照着王府旧器仿的？”
“嗯。”
沈玄点头。
“原物估计见过。”
“用途没搞明白。”
大厅里没人再说话。
之前还觉得沈玄坐在前面有些不合适的人，目光明显变了。
许成岳倒没恼。
反而重新看向沈玄。
“沈先生以前研究过靖安王府？”
沈玄停了一下。
“算是住过。”
许成岳没听懂。
顾清璃却偏过脸，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第二件藏品很快送上来。
一枚青铜腰牌。
这次许成岳没有急着下结论。
先看沈玄。
“这个呢？”
沈玄拿起来掂了一下。
“真的。”
“用途？”
“领肉。”
许成岳：“……”
周围好几个人这次是真的笑了。
沈玄把腰牌翻过来。
“王府后厨每五日按牌领肉。”
“这个是甲三库的。”
顾清璃看了眼编号。
“你以前是不是还拿这个去换过酒？”
沈玄转头。
“我？”
“好像是。”
“你记错了吧。”
“没有。”
顾清璃很认真。
“有一次被管事抓到，你还说是周魁拿的。”
沈玄沉默。
后排原本还在装严肃的几个人，肩膀已经开始抖了。
陆怀山端着茶，眼神都变得有些古怪。
他忽然觉得祖上那些私人笔记，多半还真没乱写。
许成岳却彻底不再纠结座位问题。
他甚至把自己的位置往沈玄这边挪了些。
“沈先生，后面还有几件东西，能不能麻烦你一起看看？”
“可以。”
“顾小姐也方便？”
顾清璃点头。
“可以。”
态度已经完全变了。
这就是最直接的差距。
现代人研究的是器物。
他们两个记得的，是这些东西当年怎么用。
又过了几件以后，现场不少人已经开始主动把自己的照片发给陆景舟，请沈玄和顾清璃帮忙辨认。
陆景舟看着后台突然多出来几十条消息，自己都有点头疼。
“爷爷。”
“以后要不要单独开个王府鉴定会？”
陆怀山看了他一眼。
“你敢收费？”
陆景舟想了想。
“那还是算了。”
直到晚上八点半。
第三面照尸镜终于被送上台。
整个主厅的气氛瞬间变了。
前面的轻松全都收了回去。
黑色铜镜被放进透明保护罩。
镜面发乌。
背后的黑龙纹却依旧清晰。
白临川看了眼手机。
“白重楼权限还没动。”
崔砚也摇头。
“外部没异常。”
陆怀山低声道：“对方可能还在等。”
沈玄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面镜子。
顾清璃坐在旁边，手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紧张？”
“还好。”
“你手在动。”
沈玄低头。
自己右手食指确实一直在轻轻敲桌面。
顾清璃看了一眼。
“你每次准备做坏事的时候都这样？”
“什么叫坏事？”
“北山那次也是。”
沈玄笑了一下。
“观察挺细。”
顾清璃没接。
只是把手收回去之前，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
“别又说没事。”
沈玄一怔。
还没来得及问，主厅上方的灯忽然闪了一下。
啪。
第二排灯同时熄灭。
紧接着，监控屏幕全部黑掉。
陆景舟脸色瞬间变了。
“来了。”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
透明保护罩里的照尸镜开始震动。
很轻。
随后越来越明显。
嗡。
黑色镜面上，一道暗红色尸纹缓慢亮起。
崔砚猛地站起身。
“有人在远程引镜！”
白临川低头看手机。
下一秒，脸色彻底沉下来。
“白重楼权限上线了。”
全场瞬间乱了起来。
有人开始封门。
陆家护卫冲向监控室。
几个守夜司成员同时向照尸镜靠近。
可就在他们距离台前还有几步时，第三面照尸镜忽然自己浮了起来。
保护罩直接碎开。
砰！
镜子脱离展台，朝主厅后方飞去。
许成岳脸色都白了。
“拦住！”
崔砚已经出手。
一道尸纹从地面升起，想强行锁镜。
结果照尸镜只是震了一下。
尸纹瞬间断开。
白临川也动了。
可镜子的速度越来越快。
眼看就要冲出主厅。
陆怀山终于看向沈玄。
“还不动？”
沈玄坐在原位。
没动。
顾清璃也没动。
她只是看了沈玄一眼。
太平静了。
平静得根本不像镜子真的要丢。
白临川显然也意识到了。
“沈玄。”
“你到底在等什么？”
沈玄抬头看向已经飞到门口的照尸镜。
“等它再连深一点。”
话音刚落。
镜面上的暗红尸纹突然全部亮起。
沈玄终于站了起来。
“差不多了。”
他抬起右手。
食指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多了一道很浅的血痕。
一滴王血落在桌面。
远处那面照尸镜猛地停住。
所有人同时看过去。
沈玄看着镜面上不断跳动的尸纹，嘴角慢慢扬起来。
“研究王府两百年。”
“总算学会怎么找另一面镜了。”
“挺好。”
白临川眉头一跳。
“什么意思？”
沈玄抬眼。
“省得我自己找。”
下一秒。
第三面照尸镜上的所有尸纹同时反转。
原本向外延伸的共鸣，瞬间倒灌回去。
而在距离临江数十公里外的某个地方。
第二面照尸镜第一次暴露了自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