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面照尸镜停在主厅门口以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到了沈玄身上。
镜面上的尸纹已经彻底反转。原本从外部传来的牵引，现在像一根被拽紧的线，被沈玄顺着另一头硬生生扯了回来。
崔砚第一个反应过来。
“能找到第二面？”
“只要那边不断，就能。”
沈玄盯着镜面。
白临川已经拿出手机：“定位需要多久？”
“不知道，王府的东西又不是导航。”
话音刚落，照尸镜忽然剧烈震了一下。
镜面中央缓缓出现一片模糊的黑影，看不出具体景象，更像某种被强行拉扯出来的尸气痕迹。
陆怀山神色一变。
“对方发现了。”
“正常。”
沈玄并不意外。
魏升那边如果连这种反应都察觉不到，也不值得他们折腾这么久。
下一秒，整个收藏馆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
陆景舟脸色瞬间变了。
“地下供电被切了，备用系统也在掉。”
主厅里的灯接连熄灭，刚才还能勉强维持秩序的人群顿时骚动起来。陆家护卫迅速开始疏散普通宾客，白临川却站在原地没动，只盯着手机上的内部权限记录。
几秒后，他的脸色一点点冷下来。
“不是外面的人。”
沈玄看了过去。
“什么意思？”
“有人用了白家的旧档权限，打开了收藏馆地下备用通道。”
白临川抬起头。
“人就在这里。”
这句话出来以后，原本准备离场的守夜司成员都停住了脚步。
大厅里还剩下十几个人，白家来了四个，崔家两个，陆家三个，剩下的也都是守夜司几席的代表。
谁都没想到，对方会在这种时候直接动手。
陆怀山声音沉了下来。
“封地下通道。”
“不用了。”
一道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所有人同时转头。
白敬廷站在那里。
五十九岁，白临川的族叔，也是昨天那五个能够接触“第四镜”消息的人之一。
他脸上甚至还带着一点很淡的笑。
“现在封，已经晚了。”
白临川看了他几秒。
“真是你。”
白敬廷笑了一下。
“你昨晚就怀疑我了？”
“怀疑。”
白临川握紧手机。
“但我不想真是你。”
白敬廷没有立刻回答，只慢慢扫过大厅里的守夜司众人。
“你还是太年轻。”
“守夜司守了八百多年，守住什么了？陆家等王府，白家守死人留下来的规矩，崔家天天查一个连影子都抓不到的人。”
他说到这里，目光最终落到沈玄身上。
“现在世子也回来了，然后呢？”
大厅里没人接话。
白敬廷继续说道：“八百年过去，人还是会老，会死。守夜司那些老东西嘴里说着职责，临死前哪个不想再多活几年？”
白临川眼神彻底冷下来。
“所以你投了司空玄？”
“我只是选了一条更有用的路。”
白敬廷语气很平静。
“死人可以回来，活人也可以不用死。”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这句话和普通意义上的长生完全不同。
沈玄也终于明白了一点。
为什么司空玄可以让那么多人替他做事。
不是每个人都在追求力量。
有些人只是不想死。
还有些人，是想让已经死掉的人回来。
“白重楼的身份也是你在用？”
白敬廷没有否认。
“用了很多年。”
白临川盯着他。
“我大伯二十七年前到底在临江做什么？”
白敬廷脸上的笑意停了一瞬。
很短。
但沈玄看见了。
“看来这件事，你也知道一点。”
沈玄开口。
白敬廷没有回答，只重新看向还悬在门口的照尸镜。
“镜子你留不住。”
“魏先生既然敢动，就不会只准备这一种方法。”
话音刚落，第三面照尸镜突然再次震动。
这一次比之前更强，镜面甚至裂开了一条极细的缝。
崔砚脸色一变。
“对面要强行断共鸣！”
沈玄也看出来了。
一旦第二面镜被毁，刚刚建立起来的反向联系就会彻底断掉。白敬廷现在突然暴露，显然就是为了拖住他们。
白临川刚准备上前，白敬廷袖口里已经滑出一枚黑色骨钉。
周围几个白家人同时后退。
“别让他动！”
白临川几乎同时冲了上去。
两个人正面撞在一起。
白敬廷年龄更大，尸气也明显更深，可白临川显然早有准备。他手腕一翻，一道白色尸纹瞬间缠住骨钉。
砰！
两股尸气撞开，旁边几张桌椅顿时被掀翻。
沈玄却没有看他们。
他现在所有注意力都在照尸镜上。
镜面里的尸纹越来越乱。
顾清璃站到他旁边。
“要断了。”
“知道。”
“你还等？”
沈玄右手按在镜框上。
食指刚才留下的血痕因为尸气冲击重新裂开，血顺着指尖一点点往下。
顾清璃皱眉。
“差不多没有？”
“快了。”
“你上次也这么说。”
沈玄侧头看了她一眼。
“这次真快。”
顾清璃显然不信，却也没让他松手。
她直接抬起手，将自己的尸气压进照尸镜另一侧。原本快要崩开的镜面顿时稳住了一些。
沈玄有些意外。
“你还会这个？”
“不会。”
顾清璃看着镜面。
“但我可以帮你撑住。”
很简单的一句话。
沈玄没再说什么。
有了顾清璃帮忙，对面的拉扯明显慢了下来。
几秒后，镜面中央终于浮现出一个极淡的坐标印记。
沈玄眼神一亮。
“找到了。”
几乎同一时间。
啪！
照尸镜上的尸纹彻底断开。
整面镜子从半空坠下，被沈玄伸手接住。
另一边，白敬廷脸色也变了。
“你……”
他显然没想到，第二面镜被切断以前，沈玄真的已经完成了反向锁定。
沈玄把镜子放回桌上。
“谢谢。”
白敬廷皱眉。
“谢什么？”
“如果不是你们今晚动得这么急，我还不确定第二面镜到底是不是魏升手里的。”
沈玄看着他。
“现在确定了。”
白敬廷终于意识到问题。
他们今晚原本是来抢走第三面照尸镜。
结果反而主动把第二面的位置送了出来。
沈玄笑了一下。
“你们研究王府两百年，终于学会怎么让两面镜互相找。”
“确实帮了大忙。”
白敬廷脸色彻底沉下去。
白临川也在这时一脚踢掉他手里的骨钉，随后直接将人按在墙上。
“别动。”
白敬廷没有挣扎，只盯着沈玄。
“你找到又怎么样？”
“那个地方，你们进不去。”
沈玄眼神微动。
“看来你知道是哪。”
白敬廷立刻闭嘴。
可已经晚了。
白临川冷冷看了自己族叔一眼。
“回去以后慢慢问。”
陆怀山已经让人接手。
现场终于逐渐安静下来。
沈玄这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血还在往下滴。
顾清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旁边拿来一个小药盒。
沈玄愣了一下。
“你哪来的？”
“我带的。”
“你还随身带这个？”
顾清璃直接把他的手拉过来。
“你最近受伤三次。”
“这么点伤不用……”
顾清璃抬眼看他。
沈玄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她重新低下头，给他清理伤口，动作已经比第一次熟练很多。
沈玄看了一会儿。
“你什么时候学的？”
“昨晚。”
“专门学这个？”
“嗯。”
顾清璃没有抬头。
“省得你第四次还说没事。”
旁边的白临川刚处理完白敬廷，走过来正好听见这句。
他看了两人一眼，最后非常识趣地没说话。
几分钟后，陆景舟拿着定位结果快步回来。
“找到了。”
“第二面照尸镜最后出现的位置已经锁定。”
他把平板放到桌上。
秦川那边也被同步拉进了通讯。
原本还算平静的声音，在看到坐标以后突然停住。
“这个地方……”
沈玄问：“认识？”
秦川沉默了几秒。
“认识。”
“临江第一异常观察站旧址。”
白临川皱眉。
“什么地方？”
“二十七年前就废弃了。”
秦川的声音明显认真起来。
“当年出过一次内部事故，从那以后整座观察站永久封存。”
沈玄和顾清璃同时看向屏幕。
又是二十七年。
白重楼死在二十七年前。
那份提前出现的高危档案，也建立在二十七年前。
现在第二面照尸镜，竟然同样藏在那里。
秦川那边很快又补了一句。
“还有一件事。”
“这个观察站的旧编号……”
他停顿了一下。
“就是LJ-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