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临江的时候，已经过了晚上九点。
沈玄没有先回顾家。
秦川那边从下午开始就在等平陵的完整结果，九座外镇同时出现反应以后，总部更是直接把临江异常局的三号会议室腾了出来。
沈玄和顾清璃进去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秦川、程雪、许衡都在。
另一边是周魁、魏峥和几个恢复得比较好的南军旧部，陈陵坐得最靠前。韩无生没来，他这几天还在按陶敬的办法重新梳理那几条废掉七百年的旧脉，对这种“王府旧设施开会”也没多大兴趣。
桌上没有纸质地图。
整面墙都是全国异常分布图。
九个位置被单独标红。
其中平陵已经转成绿色，旁边写着四个字。
【已完成接管】
周魁从沈玄进门以后就一直盯着那四个字。
等他坐下，这人才开口。
“霍沉山真没了？”
沈玄把那块刻着“平陵”的旧甲片放到桌上。
周魁没再问。
他拿起来看了几眼，拇指在那两个已经磨浅的字上蹭了蹭，又递给魏峥。
魏峥看得更久。
“他以前最烦别人碰他的甲。”
陈陵坐在旁边低声道：“平陵镇守调过去以前，他是不是还在东营待过几年？”
“七年。”
周魁靠回椅子里，“这人脾气臭，喝酒还赖账。王爷把他调去守平陵的时候，他还跟我说，外镇清净，至少不用天天听军中那群人吵。”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视线落在那块甲片上。
“一清净就是一千多年。”
会议室没人接这句话。
沈玄也没有让这个话题继续沉下去。
“他把镇交回来了。人送回顾家，明天你们去接。”
周魁抬起头。
“行。”
魏峥把甲片放回桌上，也只应了一句：“我去。”
事情到这里就够了。
沈玄伸手把桌上的电子地图放大。
“现在说剩下的。”
九处标记立刻铺开。
秦川把已经整理过的信息推到主屏上。
“除平陵外，七座外镇主体完整，一座残缺。现在各地已经按你的要求封控，没有人再主动靠近镇柱。好消息是，到目前为止没有第二个霍沉山式的失控镇守。”
“坏消息也有。”
他点开另外几个窗口，“七座完整外镇里，有三座已经自行进入运行状态。附近尸气确实下降了，但内部权限没人能确认。另外四座停在半开启状态，九柱有反应，镇门没开。”
周魁听了一会儿。
“那就去开。”
秦川看向他。
“梁肃昨天也是这么想的。”
周魁顿了一下。
“他又没有主印。”
“你也没有。”
“……”
陈陵低头咳了一声。
周魁扭头看他。
“你嗓子怎么了？”
“药刚喝，可能有点痒。”
这理由听着就很假。
沈玄没管他们，抬手把平陵镇纹引了出来。
主印边缘那道镇纹比下午更清晰。
它不只是一个标记。
沈玄回来的路上已经试过，只要以王血推动，平陵镇纹就能暂时分出一缕很淡的权限。
这点权限打不开主镇门。
却能让九柱把持有者识别成“王府来人”。
至少不会一靠近就先挨一下。
沈玄把那缕镇纹压进一块异常局提前准备好的镇牌。
黑色金属牌表面很快浮出一道暗红纹路。
会议室里几个人都看了过去。
许衡先问：“这个能维持多久？”
“十二个小时左右。”
“权限呢？”
“只能通行，不能改镇阵。”
沈玄把镇牌推到周魁面前，“够你用了。”
周魁拿起来翻了两下。
“给我的？”
“青镇。”
沈玄点开地图东南方向的一处，“你带陈陵、赵九，再带两个恢复得差不多的。到了以后先见当地异常局，不许自己往里冲。九柱如果完整，就把镇牌挂在身上。镇守如果还活着，先确认状态，再联系我。”
周魁本来听前半段还挺满意，听到后面已经开始皱眉。
“我好歹也是王府旧将，去个外镇还得先给当地异常局报到？”
秦川在旁边接了一句。
“因为你从临江去青州要坐飞机。当地封锁区也有现代管理单位。你不报到，人家会以为有个A级尸修自己闯进管制区。”
“我又不傻。”
秦川看着他。
“你刚才第一句话就是‘那就去开’。”
周魁沉默了两秒。
“行，我报。”
沈玄懒得继续看他们扯，把第二块镇牌做出来。
“魏峥，你去西岭。”
魏峥直接点头。
“带谁？”
“杜横，还有异常局两个人。西岭那边现在是完整外镇里反应最稳的一处，你主要查镇守、军甲和九柱状态，不开门也没事。”
魏峥没有多问。
这和周魁明显不一样。
沈玄又把剩下几处逐一分开。
南河镇由守夜司当地辖区先做外围封控，王府这边派陈陵的两名旧部过去确认。
江北那处则由异常局先接手，因为距离当地城市太近，人口疏散和交通管制都比进镇更重要。
另外几座暂时不派古代旧部，只把镇牌和识别方法送过去，先让现代机构把风险稳住。
顾清璃一直坐在沈玄右手边。
她没替他做决定，只在其中一处位置被放大时开口。
“南河镇不要让尸修太强的人先进去。”
许衡问：“有旧例？”
“顾家当年参与过一次修缮。那边九柱压的是水脉尸气，来人的尸气越重，镇阵越容易先压人。”
她把地图往旁边移了一点，“让普通异常人员先做外围检测，王府的人最后进。”
秦川立刻把这条改进处置方案里。
没有人再去问“为什么顾清璃也能决定王府外镇的事”。
平陵那一战以后，这种位置已经不需要额外解释。
等各处分工基本定下来，许衡才把另一份文件打开。
“总部还有一个决定。”
沈玄看过去。
“你说。”
“以后所有确认属于靖安王府旧设施的异常点，异常局在完成必要的人员疏散和公共安全管制以后，旧设施本体优先由你方处置。”
周魁原本还在研究镇牌，听到这句话抬起头。
许衡继续说道：“简单点说，以后再碰到类似平陵这种情况，不会先让地方人员自己研究三天。只要身份确认，会第一时间通知临江。”
沈玄问：“只是通知？”
“你有处置优先权。”
许衡语气很平，“异常局保留公共安全方面的强制介入权。比如你要在市中心直接开一个A级镇门，我们还是会拦。但涉及王府旧禁制、旧军甲、外镇权限，这些东西交给更懂的人处理，比我们拿人命试规则合理。”
这句话没有“承认王府”之类的仪式感。
会议室里却没人觉得分量轻。
一千年前的靖安王府已经不可能原样搬进现代。
沈玄也没准备恢复什么封地、官署。
可从这一刻开始，全国范围内只要再次出现王府旧设施，现代异常体系会先找他。
这个权限是真的。
周魁看了看沈玄，又看看墙上的地图。
“殿下。”
“嗯？”
“您现在这算什么官？”
“没官。”
“那他们凭什么都听你调？”
秦川正在旁边整理任务名单，闻言头也没抬。
“因为这些东西本来就是他家的，而且他会处理。”
周魁琢磨了一下。
“那还是王府管用。”
“你理解成技术顾问也行。”
“技术顾问能调全国异常局？”
秦川抬头。
“不能。所以你还是别理解了。”
顾清璃手指抵着额角，没参与。
沈玄已经开始看下一项。
“还有后勤。”
提到这个，会议室门刚好打开。
顾长山从外面进来，后面还跟着顾晚晴。
两个人明显是被临时叫过来的。
顾长山进门先看了一圈，看到墙上九个全国分布点，脚步都慢了一下。
“老祖宗，沈先生，你们这是准备全国出差？”
顾晚晴从他后面探头。
“这么多人？我们顾家不会要负责订酒店吧？”
“差不多。”
沈玄把一份名单递过去。
顾晚晴低头扫了两眼。
“青州五个人，西岭四个，南河还有三个……不是，你们这个出差量突然有点大啊。”
周魁在旁边问：“住什么都行，军营最好。”
“现在很多地方没军营给你住。”
“驿站呢？”
顾晚晴看着他。
“酒店。”
“那就酒店。”
适应得倒快。
顾长山已经看明白了名单用途。
“临时驻地、车辆、吃住这些顾家可以负责。真遇上封锁区，需要地方关系的，我们去协调当地合作方。”
他想了一下，又补充道：“不过王府二炼得单独算。南军这几位现在还在恢复期，出任务以前的用药、途中备用和回来以后复查，都得有人盯着。”
陶敬今天没过来。
但这句话他如果听见，大概会很满意。
沈玄点头。
“药按伤势分，不拿它当体力药喝。”
周魁没吭声。
顾晚晴却精准看向了他。
“周将军，你是不是干过？”
“我就是问过。”
“哦。”
她这一声拖得有点长。
周魁脸黑了。
沈玄也没给他翻案的机会。
“明早七点开始走。”
一句话落下，会议室里的分工真正定了下来。
守夜司负责几个外镇外围的疏散和安全线。
异常局负责现代监测、交通协调以及全国信息汇总。
顾家接临时后勤。
王府旧部带着沈玄分出去的镇牌，负责真正接触九柱和镇门。
沈玄本人留在临江。
哪里出问题，他再去哪里。
这一次，王府重新动起来，不再只靠他一个人。
第二天早上六点四十。
顾家门口已经停了好几辆车。
周魁背了个包，手里拎着装有王府二炼的黑色保温箱，身边是陈陵、赵九几个人。
顾晚晴还专门给他们每人发了一部手机。
“导航、群聊、紧急联系人都弄好了。到了地方别关机，尤其你。”
她看向周魁。
周魁拿着手机不太服。
“我又不会丢。”
“你昨天晚上把手机放冰箱里了。”
“那是因为我拿水的时候顺手放进去，后来忘了。”
“所以我才提醒你。”
陈陵已经转身上车。
赵九跟得很快。
周魁站在原地半天，最后也没找到反驳的地方。
沈玄和顾清璃站在门口。
等所有人都准备好，沈玄只交代了一句。
“到了以后按规矩来。出了事先报，不许拿命试。”
周魁拉开车门。
“知道了。您现在比王爷当年还啰嗦。”
“那你回来以后把这句话再说一遍。”
“走了。”
车队很快离开顾家。
接下来一个上午，各处消息陆续传回来。
西岭稳定。
南河镇外围确认无异常人员伤亡。
江北那边完成居民疏散以后，镇柱波动也开始下降。
青镇的消息最晚。
直到中午十二点，沈玄的手机才响。
是周魁。
电话接通以后，对面很吵，能听见大型机械和人声。
沈玄问：“到了？”
周魁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的声音和平时不太一样。
“殿下，这地方有点麻烦。”
“镇守失控了？”
“没看见镇守。”
周魁停了片刻。
“镇都快让人拆没了。”
沈玄站起身。
“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传来陈陵的声音。
“世子，九根镇柱现在只剩三根完整的。地下镇室也被开过，里面很多东西都有现代切割痕迹。”
周魁接过话。
“我问了这里的人。”
“他们说这地方四十多年前就开始挖了。”
“还一直当异常矿在挖。”